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遲念蘅坐在牀邊。
不知道坐了多久,裙子皺巴巴的,絲巾上那股古龍水的味道還在。
"霆琛。"她啞着嗓子開口,"昨晚我不該那樣。"
我坐起來,沒接話。
她伸手想碰我的臉,我偏了偏頭。
她的手僵在半空,像被燙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那張體檢單......不是真的。"
我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她一怔:"你知道?"
"你每次的體檢報告都在書房第二個抽屜,慕言舟上個月才做的年度體檢,一切正常。"
"如果他真有胃癌,你不會拿體檢單試探我,你會直接告訴我。"
遲念蘅沉默了很久。
她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是在忍耐甚麼。
"那你爲甚麼不拆穿?"
"拆穿了又怎樣?你會承認你在演戲?還是會換一個新的方式來試探我?"
她沒說話。
我掀開被子起牀,走到衣櫃前翻今天要穿的衣服。
衣櫃打開的瞬間,右邊那一半已經掛了幾件不屬於我的衣物。
黑色的外套,深藍的襯衫,尺碼比我大一號。
是慕言舟的。
我的手頓了一下。
"是我讓他暫時放在這的。"遲念蘅站到我身後,聲音很輕,"他最近和家裏鬧翻了,沒地方住。"
"所以你讓他住進來了?"
"客房。"她強調,"只是客房。"
我抽出自己的外套,關上衣櫃。
"隨你。"
遲念蘅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帶着某種小心翼翼。
"霆琛,你到底怎麼了?"
我回頭看她。
她的眼圈還是紅的,像一夜沒睡。
我想起四年前,她的竹馬從國外回來,住在我們家整整三個月。
那時我把客廳的花瓶全部砸了,她把我抱在懷裏哄了一下午,說一輩子只愛我一個。
我還想起六年前,她的男助理把手搭在她肩上替她拿外套,我當場把那個助理的工牌扯了下來。
遲念蘅事後把我堵在車裏親了半個小時,說傅霆琛你喫醋的樣子真讓我心動。
她上癮了。
而我戒了。
"沒怎麼。"我把手腕從她掌心抽出來,"上班要遲到了。"
走出臥室的時候,慕言舟站在廚房裏煎雞蛋。穿着隨意的家居服,用着我的平底鍋。
看見我出來,他笑得溫和又歉疚:"哥,我給你做了早餐,你別嫌棄我手藝差。"
"不用了,我在公司喫。"
他的笑容頓了一下,飛快看了一眼我身後的遲念蘅。
遲念蘅皺眉:"霆琛,言舟一早起來給你做的,你好歹喫一口。"
"我說了不用。"
客廳安靜了兩秒。
慕言舟放下鍋鏟,垂下眼,聲音低低的:"是我多事了......哥肯定覺得我礙眼......"
"霆琛。"遲念蘅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滿,"他只是好心。"
我換好鞋,拎起包。
出門之前,我聽見慕言舟在身後說:"念蘅,哥是不是還在爲昨晚的事生氣......都怪我,我不該拿那張單子開玩笑......"
遲念蘅沒回應。
但我知道,她心裏已經在想。
看吧,言舟多懂事,而你傅霆琛,連別人給你做頓早餐都要甩臉色。
門在身後關上。
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冷得徹骨。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第一年結婚的時候,遲念蘅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我熬粥。
她說霆琛你胃不好,不能喫外面的東西。
現在這口熱粥,換了一個人來煮。
而我連拒絕的資格都變成了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