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宴上,沈卿月的朋友提議玩投壺助興。
在場女士每人投三支箭,最後一名要說一件"最後悔的事"。
沈卿月故意投了最低分,她看了一眼角落裏的蘇星予,然後開口:
"最後悔的事,是那年南城落雨,我選了你,沒留住該留的人。"
她說得雲淡風輕,好像這只是一句遊戲懲罰。
朋友們笑成一團,有人吹口哨。
"姐夫別當真!投壺嘛,輸了就要說真話,遊戲規則。"
蘇星予低着頭攪動杯中紅酒,耳根泛紅。
沈卿月拍了拍我的手背:
"行了,別板着臉,給大家面子。"
我點點頭,笑了。
然後把手上那枚定製的訂婚戒指摘下來,輕輕投進了她面前的酒壺裏。
"我也玩一輪。"
"最後悔的事,是這枚戒指我戴了整整三年。"
銅壺一聲脆響。
宴席沒散,我散了。
......
我拎着西裝外套往外走,身後一片死寂。
沒人攔我。
走到走廊盡頭,沈卿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季明禮,你鬧甚麼?"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她穿着修身的高定女士西裝,眉頭微皺,神色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理智。
"我沒鬧,我累了,想回家。"
"一個遊戲而已,你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扔戒指,知不知道這叫甚麼?"
"叫甚麼?"
"不識大體。"
她走近兩步,語氣放緩了一點。
"星予剛回國,大家就是圖個樂子。你何必跟他過不去?"
我笑了。
"是我跟他過不去,還是你藉着遊戲在訴苦?"
"那只是懲罰規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南城落雨,你選了我。"我看着她的眼睛,"這句話是你編的,還是你心裏想的?"
她沉默了兩秒。
"季明禮,你以前不是這麼無理取鬧的人。"
"所以我就該坐在那,聽我的未婚妻當衆向她的初戀表白,然後還要微笑着鼓掌?"
"我說了那只是遊戲!"
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透着不耐煩。
包廂門開了,蘇星予探出半個身子。
"卿月,明禮哥是不是生氣了?"
他走過來,微微垂下眼睫,眼尾泛紅,看着有些可憐。
"明禮哥,你別怪卿月,都怪我不好。我不該答應她們玩這個遊戲。"
"既然知道不好,你幹嘛還要玩?"我反問。
蘇星予愣住了,眼底瞬間浮現出一層水汽。
沈卿月一把將他拉到身後。
"季明禮,你說話注意點分寸。星予本來就有抑鬱傾向,你非要逼他嗎?"
抑鬱傾向。
這四個字,成了過去三年裏,蘇星予隨時能召喚沈卿月的免死金牌。
"他有抑鬱傾向,就該去看醫生,而不是來我的訂婚宴上玩投壺。"
"你簡直不可理喻。"
沈卿月徹底冷下臉。
"你自己叫代駕回去吧,星予情緒不好,我送他一趟。"
"我的訂婚宴,你扔下我去送別的男人?"
"你要是講點道理,我就送你。"
她轉過身,護着蘇星予往電梯走。
"走吧星予,別理他,他就是在氣頭上。"
電梯門關上,把我和他們隔絕開。
我站在原地,看着數字一層層下降。
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流淚。
只是覺得,這場長達三年的自我欺騙,終於到頭了。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我換鞋的時候,看到鞋櫃上多了一把奔馳的車鑰匙。
蘇星予的。
他嫌自己的越野車不好開,沈卿月就把那輛奔馳借給他了。
我問過沈卿月,她說:"反正那車平時也沒人開,放着也是放着。"
那是我用第一筆項目獎金,買給她的生日禮物。
我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
桌上放着一本結婚照的圖冊,是我昨天剛拿回來的。
我翻開圖冊。
裏面的我笑得很溫和,沈卿月看着鏡頭,眼神平靜。
她很少對我笑。
她說她天生就不愛笑,讓我別勉強。
但剛纔在包廂裏,蘇星予投壺投進的時候,她笑得比誰都大聲。
手機震了一下。
沈卿月發來的微信。
"星予有點受驚了,我陪他喝杯熱牛奶。你冷靜一下,早點睡。"
我回了一個字。
"好。"
放下手機,我走進衣帽間,拿出了一個空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