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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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全色盲,眼中只有黑白灰。

於是男友顧宴行給家中物品貼滿色盲標籤。

直到那天我高燒39度,藥箱裏幾種藥片形狀相同,只靠顏色區分。

摸遍了藥箱卻找不到色盲標籤。

我打視頻向他求助,接通後傳來的卻是閨蜜黎洛洛輕蔑的笑聲。

“我賭贏了,我就說吧,棲棲一過生日她準要作妖。

她馬上就要拿分不清顏色來博同情了。”

我親哥冷哼:“她哪次不是這樣?一點小事也要把所有人折騰一通。”

我媽在旁邊心疼地說:

“哎喲棲棲,你別管她。那麼大的人了,還能真把自己燒壞了?”

而那個曾說我是他唯一例外的顧宴行,語氣寵溺縱容:

“願賭服輸,下個月的馬爾代夫遊,我請客。”

“棲棲的生日不能馬虎,蛋糕切完我再走,她一向懂事,不會怪我。”

他們口中的棲棲是我母親認的乾女兒姜棲。

曾經以爲的偏愛,原來只是他們用來打賭取樂的籌碼。

我平靜地把藥全倒進垃圾桶。

這次,我不需要別人做我的眼睛了。

我從家裏一路摸索才趕到醫院,急診護士替我固定針頭時,聲音都變了。

“你是全色盲,還燒到三十九度,怎麼敢一個人橫穿那個路口?”

我垂眼看着手背。

皮膚、膠布、輸液管,在我眼裏都是深淺不一的灰。

只有指節處擦破的傷口,比周圍暗一些。

二十分鐘前,一輛貨車擦着我的肩衝過去。

司機踩住剎車,探出窗罵我不要命。

我站在暴雨裏,才遲鈍地發現,原來我一直盯着那個無法分辨顏色的信號燈。

“家屬呢?”

護士把一杯溫水塞進我手裏。

“沒有。”

我咳嗽着。

“沒人陪你來?”

我喉嚨燒得發痛,停了幾秒才說:“他們在給人過生日。”

護士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手機在包裏震動,顧宴行發來一條語音。

“別裝死。洛洛她們只是開個玩笑,你至於連個生日都不讓棲棲過安穩嗎?”

背景裏有人笑。

緊接着,是姜棲輕軟的聲音。

“宴行哥,你還是回去吧。姐姐一個人在家,萬一真出事,我會愧疚的。”

顧宴行像是走遠了些,再開口時,語氣壓低。

“她以前發燒也能自己處理。今天是你的生日,不用甚麼都讓着她。”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護士正在問我要不要聯繫家屬,我卻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深夜。

那時我誤服了兩倍劑量的藥。

顧宴行守在病牀邊三天,眼睛裏全是血絲。

出院後,他請人定製了帶凸點的色彩標籤。

從藥瓶、衣架到護膚品,家裏幾千件東西,他一件件貼過去。

我笑他小題大做。

他握着我的手,讓我摸標籤上的紋路。

“青色是兩道橫紋,紅色是一個圓點。”

“青梧,只要我在,你的世界就不會一直是黑白的。”

後來,他彎下腰,吻了吻我的眼睛。

“我就是你的眼睛。”

護士拔掉我手腕上的血壓帶,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你這種情況必須留觀。剛纔要是那輛車再快一點,你現在就不只是擦傷了。”

我點開顧宴行的對話框。

打下“我在醫院”,又刪掉。

我不是沒有想過,標籤也許只是掉了。

黎洛洛只是恰好開了個惡劣玩笑。

顧宴行也許不知道我真的病了。

可視頻接通時,我清清楚楚聽見了那場賭局。

他們在賭,我甚麼時候會求救。

也在賭,我的求救值不值得被接住。

十一點四十,顧宴行又發來一條消息。

“蛋糕切完我就回去。你先吃藥,別拿身體逼我。”

我看了很久。

護士端着新的藥過來,逐顆替我裝進獨立的小紙袋,並在上面寫下服用時間。

她又怕我看不清,折出了不同形狀的角。

“這一包折一個角,十二點喫。折兩個角的,明早喫。”

我摸着紙袋,鼻尖突然發酸。

其實不難。

一個認識不到半小時的人,都能想到辦法。

只有他們覺得,我在作妖。

輸液快結束時,我撥通了蘇黎世視覺康復中心的電話。

一年前,我申請過他們的全封閉獨立生活訓練。

顧宴行替我拒絕了。

他說那套訓練太辛苦,我沒必要喫那種苦。

當時我信了。

電話接通,聯絡人覈對完資料,語氣嚴肅。

“宋女士,最快下週一入組。訓練期至少六個月,而且需要儘量切斷原有生活輔助依賴。”

我握緊那隻寫着服藥時間的紙袋。

“我去。”

“家屬同意嗎?”

窗外,雨水砸在玻璃上。

顧宴行第三條語音跳了出來。

“宋青梧,鬧夠了就回消息。”

我淡淡回答那通電話。

“我沒有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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