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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聯絡人再次提醒我。
“全封閉訓練的第一步,是切斷替代性依賴。”
“包括家人、伴侶,以及被固定照料形成的生活路徑。你確定能做到嗎?”
我站在客廳中央。
病還沒退,骨頭縫裏發冷。
原本貼在茶几、杯子和開關上的標籤,全被撕掉了。
殘留的膠痕摸上去黏膩,像一道道尚未結痂的傷。
“確定。”
我掛斷電話,沿牆慢慢往臥室走。
茶几不知道被誰挪過。
小腿撞上尖角時,我疼得彎下腰。
門鎖就在這時響了。
顧宴行帶着一身奶油的甜味進來。
他看見我扶着茶几,腳步頓了一下。
隨即彎腰,將桌子推回原來的安全位置。
“知道會撞,怎麼不開燈?”
“開不開都一樣。”
我淡淡而笑。
他下一句話很快落下來。
“還這麼燙?藥吃了嗎?”
“標籤呢?”
我質問他。
顧宴行的手僵了半秒。
“洛洛說那些標籤讓家裏像特殊病房。棲棲也覺得,你一直依賴它們,對恢復沒有好處。”
杯子被放在我右手邊。
“所以,你同意她們撕了?”
“只是暫時取下來。”
他在我對面坐下,“你總要試着獨立。她們方式不對,但出發點沒惡意。”
我的心涼了一截:“藥箱也要獨立?”
“青梧。”
他沉下聲,“你非要把事情說得這麼嚴重?”
我從外套口袋裏取出急診繳費單,放到桌上。
“我剛從醫院回來。”
顧宴行猛地停住:“你去醫院了?”
我直視他:“一個人。”
他起身靠近,手指碰到我肩上的擦傷。
“怎麼弄的?”
“過馬路時,差點被車撞。”
我聲音很輕。
我等着。
等一句對不起。
或者等他承認,那場賭局根本不是玩笑。
可沉默幾秒後,他只說:“以後身體不舒服,直接說清楚。你關機,誰知道你去了哪裏?”
我抬起臉。
“視頻裏,我說得不清楚嗎?”
顧宴行移開視線。
“當時太吵,我沒聽見。”
他彎腰從門邊提起一隻禮盒,放到我腿上。
“棲棲給你挑的。她也想跟你和解。”
盒子裏是一副風景拼圖。
包裝上印着大面積的彩色圖案。
我看不出那些色彩,只能看見凌亂交疊的灰塊。
“她說多接觸顏色,也許能刺激視覺。”
顧宴行拆開包裝,將一塊拼圖遞到我手裏。
“別總把別人想得那麼壞。”
我摸到拼圖背面的劃痕。
“替我謝謝她。”
顧宴行肩膀微松,大概以爲這件事終於翻篇。
下一刻,我把整盒拼圖倒進垃圾桶。
顧宴行不可置信:“宋青梧。”
“我看見了。”
我站起身。
“誰拿我的缺陷取樂,誰站在旁邊默認,誰回來以後還要求我體諒。我都看見了。”
顧宴行抓住我的手腕。
“這次是我沒顧到你。”
“標籤明天重新貼。藥也由我整理。這樣行不行?”
我差一點點頭。
他總知道該怎麼照顧我。
也總知道,我會在哪一句話裏心軟。
可他的手機就在此刻亮起。
姜棲發來消息。
“宴行哥,姐姐喜歡拼圖嗎?如果她不喜歡,我以後不送這種讓她難受的東西了。”
顧宴行立刻鬆開我,拿起手機回覆。
“她在發燒,情緒不好,你別往心裏去。”
而我的心一點一點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