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酒店的牀墊太軟,我幾乎一夜沒睡。
早上七點,我媽打來電話。
“冉冉,昨晚怎麼沒回來?不是說要回這兒住幾天嗎?”
我看着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
“昨晚公司臨時有會,太晚了怕打擾你休息,就在旁邊酒店對付了一晚。”
“你這孩子,再忙也要注意身體。你那胃不能餓着,衍之給你做早飯了嗎?”
我捏緊了被角。
“做了。煮了粥。”
“那就好。衍之現在也會心疼人了,媽就放心了。”
掛斷電話,我盯着屏幕上陸衍之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昨晚十一點。
【你非要鬧脾氣是吧?那你就住外面冷靜幾天。】
沒有一句問候,只有高高在上的指責。
我起牀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臉,打車去公司。
我和陸衍之在同一家公司,他在市場部做總監,我在運營部做主管。
因爲不想招惹閒話,我們平時在公司很少交流,知道我們夫妻關係的人並不多。
剛走出電梯,我就聽到前臺傳來一陣笑聲。
“曉曉,你這保溫杯挺好看啊,新買的?”
蘇曉曉坐在工位上,手裏捧着一個淺紫色的保溫杯。
“不是買的,別人送的。”
她低頭抿了一口,臉頰泛着一絲紅暈。
那個保溫杯,是某品牌的限量款。
上個月我逛街時看到,隨口說了一句顏色很漂亮。
陸衍之當時皺着眉說:“華而不實,你那幾個杯子不是還沒壞嗎?買這麼多放家裏佔地方。”
我當時覺得他說得有理,便把杯子放了回去。
現在,它正被蘇曉曉捧在手裏。
我走過去,目光在保溫杯上停留了一瞬。
蘇曉曉抬起頭,看到我,立刻把杯子往文件堆後面擋了擋。
“溫主管,早。”
“早。”
我收回視線,往運營部的方向走。
“哎,溫主管。”
她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蘇曉曉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裏面裝着兩個手工飯糰。
“衍哥早上多做了幾個飯糰,讓我帶過來分給同事。你要不要嚐嚐?”
她遞過來的時候,袖口往下滑了一截。
昨天那件屬於陸衍之的灰色衛衣,她今天還穿着。
“不用了。”
我沒接。
“我不愛喫冷食。”
“不冷呀,還是溫的呢。衍哥特意用錫紙包了好幾層。”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
“嫂子,你是不是還在爲昨晚的事生氣?衍哥說你腸胃不好,特意囑咐我讓你記得喫早飯。”
周圍幾個同事好奇地看過來。
蘇曉曉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附近的人聽清。
她把“嫂子”兩個字咬得很輕,但在外人聽來,只會覺得我們關係親近。
我看着她那副無辜的嘴臉,忽然覺得有些反胃。
“蘇曉曉。”
我看着她的眼睛。
“在公司,請叫我溫主管。另外,我的腸胃好不好,不需要一個前臺通過我丈夫來轉達。”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蘇曉曉的臉色白了白,眼眶又開始泛紅。
“溫主管,我只是好心......”
“你的好心留給需要的人吧。”
我轉身走進辦公區,沒有再回頭。
上午十點,部門例會剛結束。
陸衍之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看着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按了接聽。
“溫冉,你甚麼意思?”
他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壓抑的怒火。
“我怎麼了?”
“曉曉好心給你送早飯,你當着那麼多同事的面給她難堪?她剛剛在茶水間哭得眼睛都腫了。”
我看着電腦屏幕上剛寫好的調崗申請報告。
“陸衍之,你一大早打電話過來,就是爲了替你的前臺鳴不平?”
“我是就事論事。你在家裏鬧就算了,把私人情緒帶到公司,這就是你的職業素養?”
他在電話那頭教訓我,語氣嚴厲得像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當年我高燒三十九度,半夜在家裏冷得發抖。
他坐在客廳打排位賽,耳機裏的槍聲震天響。
我強撐着走到門口,讓他送我去醫院。
他頭也沒回地說:“你自己打個車去吧,我這把晉級賽不能退。”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急診室掛水到凌晨三點。
現在,蘇曉曉只是被我拒絕了兩個飯糰,他就心疼得不行。
“陸衍之。”
我打斷他的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永遠都不會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又來這套?動不動就提離婚,提離家出走。溫冉,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歲。”
他冷笑了一聲。
“你也就是嘴上說說,晚上還不是要自己灰溜溜地回......”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我鼠標點擊,將那份調崗申請發送給了南方分部的總監。
南方分部一直缺一個有經驗的運營主管,之前總監找過我幾次,我都因爲不想和陸衍之異地而拒絕了。
現在,沒有這個顧慮了。
十分鐘後,南方分部的總監回覆了郵件。
【歡迎加入,下週一能到崗嗎?】
我敲下鍵盤。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