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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爸爸手裏的體溫計,小聲道:
“爸爸,我不想測體溫。”
“我回家睡一覺就好了,你現在就帶我回家。”
我爸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我。
眼睛裏的焦急被審視取代。
從小爸爸就是這樣,能一眼看出來我撒沒撒謊。
果然,下一面爸爸聲音嚴肅道:
“我再問你一次。”
“你是真不舒服,還是撒謊?”
我垂下頭,不敢看爸爸的眼睛。
小時候爸爸教我最多的就是:
“做人,要誠實守信。”
我深吸一口氣,仰着頭固執道:
“我就是發燒了!我頭好暈好痛!”
爸爸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出來:
“囡囡,你現在厲害了,學會跟爸爸撒謊了是吧?”
我被他這句話嚇住了。
眼淚再也憋不住,一顆一顆往下掉。
我撲過去把臉埋在他外套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就是不想讓你去救人!就是不讓你去!”
過了好一會兒,爸爸纔開口問道:
“爲甚麼?”
“你明明昨天還樂於助人的,怎麼今天突然這樣?”
我哭得嗓子都劈了叉:
“有些人就是白眼狼!”
“不知恩圖報就算了,還會恩將仇報!”
“你救了她,她反過來咬你一口怎麼辦!”
我感覺到爸爸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偏過頭看向車窗外,我也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江邊已經聚了很多人,有人在喊別跳,也有人舉着手機。
那個阿姨站在欄杆外面,一動不動。
不知道在等甚麼。
爸爸收回視線,嘆了口氣。
掌心終於落在我後腦勺上,揉了揉:
“囡囡,爸爸跟你說過很多次了。”
“救人不是爲了回報。”
說着爸爸就要開門下車,我幾乎是本能地嘶喊道:
“可這個阿姨會說你強暴她!”
車廂裏一下子安靜了。
爸爸轉過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你說甚麼?”
“你小小年紀,怎麼會說這個詞?”
我不知道該怎麼圓這句話,只能低着頭含糊道:
“從電視上看的。”
我爸扳正我的肩膀,質問道:
“我給你看的都是幼兒頻道,你在電視裏不可能看到這個詞。”
爸爸的眼神太銳利了,彷彿要把我看穿。
我嚥了嚥唾沫,嘴巴有些結巴:
“就是新聞,說有個叔叔救了落水的人。”
“結果被冤枉了,還賠了很多錢。”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說爸爸會不會相信。
隨後,爸爸聲音放軟了一些:
“這種人是極少數。”
“囡囡,你不能因爲聽過一個壞故事,就覺得全世界都是壞人。”
我抓着爸爸的手腕,死死不肯鬆手:
“那萬一呢?”
“萬一這個阿姨就是壞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