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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時頭角崢嶸，登門的十八個算命先生裏，
十個說我將來超羣絕倫，八個說我貴不可言。
媽媽卻一臉嫌棄地把我扔去鄉下，新抱回一個漂亮女嬰：
“看不見的富貴都是假的，從此她纔是我們的女兒。”
十四歲那年，我考上清大少年班。
聽說記者要來採訪，爸爸連夜衝到鄉下跪求我認他。
可等我點頭後，他卻拉着我全國做演講賺錢，成功讓我錯過學業傷仲永。
十八歲，我住的閣樓檢出甲醛超標，毒壞了我的肺。
治療只要十六萬。
媽媽卻說，家裏的錢給養妹買了一百六十萬的養老保險，提前退掉不划算。
我嚥氣前，爸媽還在慶幸：
“得虧沒信那些算命的話，以後養老還是得靠明珠。”
可我死後第三年，沈明珠酒駕帶着全家一起墜下山崖。
審魂殿裏再碰面，媽媽緊緊抱住了我。
我以爲她終於後悔，可她遞過來一封判罰書：
“照照，你把明珠的罪背下來，反正你死過了一次。”
“你爸託祖宗找了關係，明珠以後能當鬼差，還能照應我們一家。”
我忽然覺得好笑，奶奶年年都給爸媽託夢：
“照照在下面出息大了，十殿判官見了她都得低頭！”
所以這一家子聽了三年，就沒一個人信過？
......
“發甚麼呆？”
媽媽把代罪書往我手裏又塞了塞：“趕緊籤，別耽誤你妹妹投胎。”
我垂眼掃過判詞。
沈明珠酒後駕車，造成四人死亡。
按地府律，要在血池受刑一百六十年，再入畜生道。
她想躲在爸爸身後，可一身白裙早被血染透。
胸口還插着半塊擋風玻璃。
這副狼狽樣倒是新鮮。
活着的時候，爸媽連她手上破點皮都要叫來三名家庭醫生。
如今她害死一車人，爸爸依舊心疼。
“明珠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證明自己會開車，誰知道山路那麼滑？”
我指了指判詞。
“酒是她喝的，車也是她搶着開的。”
爸爸皺起眉：“你怎麼還是這麼愛較真？咱們是一家人，非要算這麼清楚嗎？”
我沒說話。
他們花我的名氣捧沈明珠時，說親姐妹不用算得太清。
他們拿走我的治療費時，也說一家人不用算得太清。
輪到沈明珠承擔自己的罪，他們還是這句話。
沈明珠小聲抽泣：“姐姐，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可你都當上鬼差了，我纔剛死。”
“你比我熟悉這裏，幫幫我怎麼了？”
媽媽立刻心疼地摟住她。
“照照，你聽聽，明珠都向你道歉了。”
“她從小就善良，喝多了纔會出事。”
我翻開生死簿：“善不善良，簿上有數。”
沈明珠的哭聲猛地停住。
因爲她的名字下面，不只有酒駕害命。
還有一行剛從書頁裏滲出來的血字。
竊取他人功名，折損血親陽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