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沈明珠一把按住生死簿。
“這是甚麼?肯定是寫錯了!”
她動作太急,手指直接穿過書頁,被上面的業火燙得尖叫。
媽媽立刻衝我發火:“明知道這書會傷人,你怎麼不提醒她?她死前才二十一歲,哪裏受過這種罪?”
我合上生死簿:“現在受過了。”
媽媽被噎得臉色發青。
爸爸卻盯着那行血字,眼神躲閃。
看來他知道竊取功名是甚麼意思。
十五歲,爸爸下跪求我回家的第二年,我幫沈明珠拿下全國競賽金獎。
她交上去的模型、論文和演講稿,全是我做的。
可記者問起時,爸爸把我關在酒店房間,他說我露面會毀了沈家苦心經營的天才教育人設。
那塊金牌讓沈明珠進了名校,也讓爸媽的教育公司一夜爆紅。
只有我成了沒能完成學業的反面教材,我去找媽媽,她想了一晚,然後第二天一早拉着我去學校。
我以爲她是去找老師說情,結果她卻把我帶到禮堂上當衆賣慘:
“天賦不等於成功,傷仲永的照照就是最好的例子!”
臺下坐着幾千名家長。
他們一邊給媽媽鼓掌,一邊用憐憫的眼神看我。
現在,媽媽卻輕飄飄地開口:“你妹妹也努力了,沒有她配合,你做的那些東西能拿獎嗎?”
“再說了,我們供你喫、供你住,你幫家裏做點事不是應該的?”
我看向她:“供我住的閣樓?”
媽媽避開我的視線。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弟弟沈嘉樹擠開等候審判的亡魂,滿臉不耐煩:“還沒搞定?”
他死時正在後排睡覺,半邊臉被撞得凹了進去。
可他一看見我,還是習慣性地命令:“籤個字而已,磨嘰甚麼?”
“當初要不是爸媽接你回來,你早爛在鄉下了。”
我看了一眼他的判詞:“你也在車上,你明知道她喝了酒,還把車鑰匙給她。”
沈嘉樹梗着脖子:“明珠姐說想試試,我能不讓嗎?她心臟不好,惹她生氣了怎麼辦?”
“再說我是被害死的,關我屁事?”
我點點頭:“可是有關係。”
縱容他人酒駕,明知危險卻不阻攔,他要在拔舌獄待二十年。
沈嘉樹看到判詞,抬手就要搶。
守在門邊的鬼差剛想攔,又在離我三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我向來不愛與人接觸。
沈嘉樹沒發現異常,他還以爲鬼差怕了沈家的關係。
“看見沒?”
“老祖宗已經打過招呼了,這裏的鬼差都不敢動我。”
“沈照,你最好識相點。”
爸爸也壓低聲音勸我。
“你弟弟和妹妹,以後一個當鬼差,一個去投富貴胎。”
“咱們沈家在地府也算站穩腳了。”
“你現在幫他們一把,以後大家還能帶帶你。”
我忍不住問:“怎麼帶?”
沈嘉樹嗤笑一聲:“等你受完刑,再給你安排個輕鬆崗位唄。”
“掃掃奈何橋,端端孟婆湯,總比在這兒記賬強。”
家裏還是老樣子,他們永遠相信押在沈明珠身上的錢會翻倍。
至於我,只配拿他們漏下來的一點殘渣。
“照照。”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顧承安穿過人羣,徑直走到沈明珠身邊。
他是我十四歲回沈家後認識的鄰家哥哥。
我幫他改過論文,替他做過創業計劃,還把清大教授的推薦名額讓給了他。
後來我病重,發消息向他借十六萬醫藥費。
他只回了四個字:“明珠會介意。”
如今他死在沈明珠的副駕駛上,第一件事還是替她出頭。
“沈照,你活着的時候就喜歡跟明珠爭。”
“現在大家都死了,你怎麼還不消停?”
我看着他:“你坐副駕駛,爲甚麼沒攔她?”
顧承安臉色微變。
沈明珠卻立刻哭着擋在他面前:“姐姐,你別怪承安哥。”
“是我非要開車,他捨不得兇我。”
顧承安握緊她的手:“對,我就是捨不得。”
“明珠從小吃了那麼多苦,讓她任性一次怎麼了?”
我重新打開生死簿。
“這一次,死了四個。”
殿外那名鬼差終於忍不住提醒:“代罪書必須自願籤。”
媽媽立刻拽住我的手腕:“她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