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大院裏的風向一夜之間變了。
第二天我去水池洗衣服時,幾個鄰居嫂子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看到我過來,聲音立刻壓低了。
“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人家林婉多可憐啊。”
“就是,爲了一雙鞋把孤兒寡母罵哭,顧營長臉都被她丟盡了。”
我放下臉盆,轉頭看向說話最起勁的劉嫂。
“劉嫂,你家那件羊毛大衣借林婉穿幾天唄。”
劉嫂愣住了。
“我憑甚麼借她?”
“因爲她可憐啊。”
我看着她。
“你剛纔同情心那麼氾濫,怎麼不拿點實際行動出來?”
“光靠嘴皮子可憐別人,不花錢是吧?”
劉嫂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她端起盆子灰溜溜地走了。
其他人也不敢再搭話。
洗完衣服回到家,顧建軍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抽菸。
林婉在廚房裏切菜,一副賢妻良母的做派。
看到我進來,顧建軍掐滅了煙。
“大清早的又在院子裏和誰吵架?”
“你剛纔趴在窗戶上偷聽了?”
他臉色一僵。
“我那是怕你惹事。”
“你既然聽見了,就該知道是誰先嘴碎。”
我把洗好的衣服掛在陽臺上。
顧建軍跟了過來,語氣放軟了一些。
“知意,婉兒剛纔主動要求做午飯,說是要給你賠罪。”
“昨天的事就算翻篇了,行嗎?”
“不喫。”
我端起空盆往回走。
“我怕她往菜裏下毒。”
林婉剛好端着一盤炒雞蛋出來,聽見這話,眼眶立刻紅了。
“嫂子,你要是不喜歡我,我現在就帶妞妞搬出去。”
顧建軍立刻走過去接過盤子。
“你搬去哪?這是你的家。”
他轉頭怒視我。
“沈知意,你非要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才滿意?”
我停下腳步。
“這是我的家,不是她的。”
“你要是覺得這是她的家,麻煩你現在帶着她去房管所把戶主名字改了。”
“你!”
顧建軍氣得說不出話。
這時,歲歲從臥室裏跑出來。
她手裏拿着一張被撕成兩半的畫紙。
那是她花了一個星期畫的《我的爸爸》,明天就要交去學校參加市裏的比賽。
歲歲滿臉是淚。
“妞妞把我的畫撕了!”
妞妞躲在林婉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
林婉立刻把妞妞拉出來,輕輕拍了她一下。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轉頭看向歲歲,滿臉歉意。
“歲歲,妞妞真不是故意的,嬸嬸用膠水幫你在粘好行不行?”
“粘不好!”
歲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明天就要交了!”
我看着那幅被撕得粉碎的畫。
上輩子也是這樣。
歲歲的畫被妞妞毀了,顧建軍偏袒妞妞,逼歲歲原諒。
歲歲失去了參賽資格,後來再也沒有拿起過畫筆。
這輩子我走向妞妞。
林婉下意識地擋在前面。
“嫂子,小孩子不懂事......”
“讓開。”
顧建軍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幹甚麼?你還想打孩子不成?”
“一幅畫而已,沒交上就沒交上,有甚麼大不了的!”
我甩開他的手。
“那是她熬了七個晚上的心血。”
“你覺得沒甚麼大不了,是因爲畫的不是你升職的報告。”
我盯着妞妞。
“誰撕的,誰重新畫一幅一模一樣的賠給我女兒。”
“畫不完,今天不準喫飯。”
林婉倒吸一口涼氣。
“嫂子,妞妞連筆都不會拿,怎麼畫得出來?”
“不會畫就去買。市面上買不到一模一樣的,就拿你們的錢來賠。”
顧建軍徹底怒了。
“沈知意,你鑽進錢眼裏了是不是?”
“她一個寡婦哪來的錢!”
“沒有錢?”
我指着桌上的炒雞蛋。
“那這是誰買的?”
“我買的!”顧建軍吼道。
我點點頭。
“好,既然你替她出頭,那你替她畫。”
“你今天不把畫復原,你也不準喫飯。”
顧建軍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瘋了!”
“對,我瘋了。”
我轉身進臥室,把門反鎖。
隔着門板,我聽見顧建軍在外面咆哮。
“別理她!婉兒,我們出去喫!”
“我看她能把自己關到甚麼時候!”
腳步聲漸漸遠去。
大門被狠狠摔上。
歲歲抱着殘破的畫,站在牀邊發抖。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
“歲歲,這幅畫畫的是甚麼?”
“是爸爸。”
我把畫紙抽出來,扔進垃圾簍。
“明天重畫一幅。”
“畫誰?”
“畫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