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祭祖大典在謝家人的刻意操辦下,成了一場昭告天下的鬧劇。
滿京城的權貴都知道了,鎮國長公主的駙馬,帶回了一個懷着身孕的外室,還當衆抬了平妻。
回公主府的馬車上,氣氛安靜得可怕。
謝玉坐在我對面,手裏端着一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他姿態閒適,彷彿剛纔在祠堂裏逼迫我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殿下還在生微臣的氣?”
他放下茶盞,十分自然地坐到我身旁,想要伸手替我按揉太陽穴。
我側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謝玉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也不覺得尷尬,只是順勢收回,理了理自己衣袖上的褶皺。
“殿下這脾氣,三年了還是一點沒變。”
他輕嘆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包容的無奈。
“微臣知道,今日之事委屈了殿下。但玉娘她身世可憐,孤苦無依,只有微臣可以依靠。”
“您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甚麼都不缺,就不能對她多幾分寬容嗎?”
我聽着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言論,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謝玉,你是不是覺得本宮瞎了眼?”
我轉過頭,死死盯着他那張無可挑剔的俊臉。
“三年前,是你大雪天跪在宮門外三天三夜,指天發誓此生絕不納二色,只求娶我一人。”
“怎麼,謝家三代單傳的規矩,是你今日才知道的嗎?”
謝玉聽我提起舊事,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依舊平靜溫和。
“彼時年少,不知世事艱難,只覺得有情飲水飽。”
“如今微臣已過而立之年,肩上擔着家族的興衰,自然不能再像從前那般任性。”
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着我。
“再者,殿下這三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微臣也是頂了極大的壓力。”
“納玉娘進門,既保全了謝家的香火,也免了殿下被族中長輩詬病,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他把背叛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甚至還覺得是對我的恩賜。
我冷笑出聲,胸口卻悶得發疼。
這就是我抗旨拒婚,執意要嫁的男人。
馬車在公主府門前停下。
謝玉率先下車,轉過身,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擺足了體貼入微的駙馬姿態。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踩着腳踏下了車。
剛進府門,就看到管家領着一羣下人候在庭院裏。
玉娘穿着一身水紅色的羅裙,站在人羣最前面,手裏還端着一個蓋碗。
謝玉快步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怎麼不在房裏歇着?大着肚子還跑出來做甚麼。”
玉娘嬌羞地低頭,聲音柔柔弱弱的。
“玉娘既然進了府,理應給長公主敬一杯茶,這是規矩,不能廢的。”
謝玉讚賞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抬頭看向我。
“殿下,玉娘一片孝心,您就成全了她吧。”
玉娘端着茶盞走到我面前,緩緩跪下,將茶盞高高舉過頭頂。
“請殿下喝茶。日後玉娘定當盡心侍奉殿下,絕無怨言。”
我垂眸看着那杯冒着熱氣的茶,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那茶盞的邊緣,竟然描着一圈熟悉的金邊紋路。
那是我母后生前最喜歡的茶具,一直被我珍藏在私庫裏,從未拿出來用過。
“誰準你動本宮的東西?”
我聲音極冷,眼神如刀般掃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冷汗直冒。
謝玉卻依舊笑容溫潤,他走過來,輕輕覆上玉娘舉着茶杯的手。
“殿下莫要怪罪下人,是微臣見這套茶具閒置着可惜,便做主拿出來給玉娘用了。”
“玉娘如今身子重,用些好物件也是應該的,殿下向來大度,想必不會因爲一套杯子跟她計較。”
我看着謝玉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心中的寒意徹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僅要踩我的臉面,還要拿我最珍貴的東西去討好他的小妾。
“大度?”
我扯了扯嘴角,抬手一揮。
“砰”的一聲脆響,滾燙的茶水連同那隻精緻的茶盞,瞬間在玉娘面前四分五裂。
玉娘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去,捂着肚子哀嚎起來。
謝玉連忙將她抱進懷裏,檢查她有沒有被燙傷。
他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裏第一次失去了笑意,帶着一種深深的失望看着我。
“殿下,玉娘不過是想敬杯茶,您何必下此狠手?”
“若是因爲這杯茶傷了謝家的男丁,殿下擔待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