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戀愛六年,女友沈星若從來不願看見我展露半分脆弱。

我工作受挫低聲煩悶,她說男人不該沉溺消極;

我遭遇難處滿心壓抑,她說人要學會自我消化。

六年裏,我習慣把所有委屈獨自嚥下。

今天項目被甲方全盤否定,滿心疲憊回家同她傾訴。

她頭也不抬敲着鍵盤:

“是你能力不足,纔會被駁回方案。”

我喉頭酸澀,難掩低落,她卻面露不耐:

“成年人哪有順風順水,一點不順就垂頭喪氣,男人總這麼消沉很難成事。”

見我垂頭沉默,她索性起身出門。

沒過多久,我刷到她發小季安塵的動態。

配文:“還好有人願意接納我所有的狼狽。”

照片裏,季安塵穿着乾淨的白襯衫,眼眶微紅,透着一種脆弱的俊秀。

沈星若坐在他身旁安慰,目光溫柔又耐心,是我六年從未擁有過的模樣。

我盯着那張照片,瞬間僵住,滿是我難以置信。

出門是騙我的,不懂安慰也是騙我的。

原來她不是不會心疼一個消沉的人。

她只是覺得,我的低落不值得。

......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深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沈星若推門走進來。

我坐在沙發上,沒開燈。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照在我的臉上,定格在季安塵發的那條朋友圈上。

她隨手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換了鞋走過來。

“怎麼還沒睡?”

她語氣平靜,帶着一絲習慣性的不耐。

我抬起頭看她。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燒烤味,混着一點陌生的木質男香味道。

那是季安塵最喜歡的味道。

“你不是出門買東西了嗎?”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她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背對着我。

“嗯,路過便利店看沒甚麼你想買的,就沒買。”

她喝了一口水,轉過身。

“怎麼不開燈?黑燈瞎火的裝甚麼深沉。”

“你去見季安塵了。”

我不是在問她,我是在陳述。

沈星若放下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皺起眉,看着我。

“你又翻我手機了?”

“他發了朋友圈。”我舉起手機,把那張照片對準她。

照片裏的她,側臉溫柔,正低頭給季安塵遞紙巾。

沈星若只掃了一眼,神色沒有半點慌亂。

“他今天項目搞砸,給我打電話一直情緒低落。”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剛和未婚妻退婚,我不去開導他,萬一他出點甚麼事誰負責?”

“所以你騙我你要去買東西。”

“程熠。”

她連名帶姓地叫我,語氣裏滿是煩躁。

“我如果跟你說實話,你又要胡思亂想,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就算去看他了又怎麼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把他當弟弟。”

“就爲了這麼點事,你又要跟我擺臉色?”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模樣。

幾個小時前,我項目被全盤否定,滿心疲憊。

她說我總是消沉,說我遇事示弱,起身就走。

原來她的耐心,全給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我沒有擺臉色。”我把手機屏幕摁滅。

“我只是想提醒你,明天約了寵物醫院帶歲歲體檢。”

我站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歲歲年紀大了,最近心臟不太好,醫生說體檢需要家屬陪同按着它。”

“你上週答應過我的。”

沈星若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明天不行。”

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僵在原地。

“爲甚麼不行?”

“安塵明天預約了心理醫生,他現在的狀態一個人去不行,我得陪他去一趟。”

她轉過身,往臥室走去。

“不就是一趟體檢?”

她甩開手,滿不在乎。

“歲歲又不是走不動路,你自己帶去就行了,多大點事。”

“歲歲是大型犬。”我對着她的背影開口。

“它抽血會害怕,我一個人按不住它。”

沈星若停下腳步,轉過頭看我。

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程熠,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這種無聊的輸贏嗎?”

“安塵現在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你讓一條狗跟他爭?”

“它害怕你就讓護士幫忙,花點錢的事,你一個大男人別甚麼事都指望我。”

她說完,直接推開臥室的門。

門在我面前“砰”地一聲關上。

隔絕了所有的光。

我站在黑暗的客廳裏。

角落裏的金毛歲歲聽見關門聲,慢吞吞地從狗窩裏爬起來。

它拖着有些蹣跚的步子走到我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我的腿。

它今年十歲了。

相當於人類的七十多歲。

它的眼睛有些渾濁,喉嚨裏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像是在安慰我。

我蹲下身,把臉埋在它溫熱的頸窩裏。

六年了。

只要季安塵一有事,我永遠是被放棄的那個。

我看電影看到一半,季安塵說車胎爆了,她丟下我在電影院。

我發燒三十九度,季安塵說打雷停電害怕,她連夜開車去陪他。

我都忍了。

我以爲她天性冷淡,我以爲她只是仗義。

可今天我才明白,她不是不會心疼。

她只是不心疼我。

“歲歲。”

我摸着老狗粗糙的毛髮。

“明天爸爸一個人帶你去,不怕。”

歲歲舔了舔我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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