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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善妒七年,夫君連個通房都不敢收。
直到他從江南帶回一名懷孕的歌姬。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哭鬧,反而親自替她收拾院子,還勸婆母給她抬妾。
夫君十分動容,握着我的手說:
“芸娘,你終於學會做一個賢妻了。”
爲了獎勵我的懂事,他將城東的胭脂鋪交給我,又許諾孩子出生後,再送我一座莊子。
從此,我日日給那歌姬送補湯,請最好的穩婆,生怕她腹中的孩子有半點閃失。
滿城都誇我改了性子。
只有我的陪嫁丫鬟知道,我每照顧她一天,夫君便會往我的私庫添一筆銀子。
十個月後,歌姬誕下一名男嬰。
夫君欣喜若狂,當晚便將莊契送到我房中。
我收好莊契,第二日就帶着嫁妝和離書離開了侯府。
夫君攔着馬車,質問我爲何容得下她們母子,卻容不下他。
我笑着糾正他:
“照顧妾室懷胎十月,換一間鋪子和一座莊子,我當然容得下。”
“如今東西到手了,我還留下做甚麼?”
我看着他失望的眉眼,愣了一瞬。
難道他不知道我七年善妒不是因爲愛他,而是因爲愛銀子嗎?
畢竟多一個女人就多一個人和我搶錢花啊。
......
顧硯庭追出府門時,我的馬車纔剛動。
他單手按住車轅,翻身擋在車前。
一身玄色錦袍襯得肩寬腿長,冷着臉時,比門口那對石獅子還唬人。
“陸芸娘,下來。”
我掀開車簾,眼眶說紅就紅。
“顧侯爺還有甚麼吩咐?”
這聲顧侯爺,讓他眉心狠狠一跳。
從前我跟他鬧得再兇,也只會喊夫君。
他走到車邊,盯着我溼漉漉的眼睛。
“你真要走?”
我咬住脣,眼淚啪嗒掉下來。
“你如今兒女雙全,憐兒妹妹也年輕貌美,我留下來做甚麼?”
“難不成看你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再等她生第二個、第三個?”
說到後面,我哭得肩膀直抖。
春桃在旁邊扶着我,嘴角卻快壓不住了。
別人哭是傷心。
我哭是開價。
顧硯庭果然軟了神色。
他伸手替我擦淚,指腹帶着練劍磨出的薄繭。
“你若不想見她,我讓她搬去別院。”
“孩子剛出生,怎麼能離了親孃?”
我哭得更兇,順勢躲開他的手。
“你別爲了我委屈她們母子,我承受不起。”
顧硯庭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惜。
大概在他心裏,我肯主動退讓,不是爲了鋪子和莊子,而是愛他愛到寧可自己受委屈。
男人有時候挺有意思。
你說愛錢,他不信。
你掉兩滴眼淚,他連你們來世葬哪兒都想好了。
顧硯庭沉默半晌,從懷中取出一張田契。
“城南八百畝水田,每年收成歸你。”
我淚眼朦朧地看着他。
“這算甚麼?”
“補償。”
“我七年的青春,就值八百畝?”
他被我問得一噎。
我哭着扭過臉。
“罷了,我本來也不是圖你的東西。”
春桃低頭猛掐自己的手心。
再不掐,她就要笑出聲了。
顧硯庭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再加侯府名下兩成田租,往後每年直接送去你的胭脂鋪。”
我這才顫着手接過田契。
“我收下,不是因爲貪財。”
顧硯庭看着我,語氣篤定。
“我知道。”
“你只是想給自己留點念想。”
我含淚點頭。
對。
每年幾千兩的念想,誰不要誰缺心眼。
顧硯庭握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去。”
我立刻把田契塞進袖子,抽回手。
“和離書已經簽了,我不會再住侯府。”
他的臉沉下來。
“陸芸娘,別鬧得太過。”
“我可以替孩子辦滿月宴。”
我低着頭,聲音輕得像受盡委屈。
“算是我這個前主母,最後替你做一件事。”
顧硯庭盯了我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你果然捨不得我。”
他側過身,讓開車路。
“行,我給你時間。”
馬車走出長街,我立刻擦乾眼淚,拿出田契對着日光仔細看印章。
是真的。
我心情頓時好了。
春桃憋了一路,終於問我:
“姑娘,你剛纔哭得那麼慘,真不難受?”
“難受。”
“哪裏難受?”
“八百畝有點少。”
回到胭脂鋪,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顧家派來的掌櫃趕出去。
第二件事,是把鋪子、莊子、水田和田租全記進私賬。
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七年夫妻,折下來也算是日進斗金。
天黑以後,鋪門忽然被人敲響。
顧硯庭站在門外,身後沒有隨從。
他把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放在我面前。
“侯府庫房、賬房和外院私庫的鑰匙,都給你。”
我看着鑰匙,呼吸都輕了。
顧硯庭俯身靠近我,眼底帶着勝券在握的笑。
“芸娘,別裝了。”
“你想要的從來不是和離。”
“你只是想知道,在我心裏,你到底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