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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庭這話,差點把我聽感動了。
當然,不是感動他懂我。
是感動他終於問到重點了。
我壓下想報價的衝動,把鑰匙推回去。
“侯府已經不是我的家,我不能收。”
顧硯庭沒有接。
“以前你總抱怨我不讓你碰外院的賬。”
“如今都給你,還不滿意?”
我垂下眼,硬擠出一點哽咽。
“從前我想管,是因爲我是你的妻。”
“如今我算甚麼?”
顧硯庭沉默了。
片刻後,他把鑰匙強行塞進我手裏。
“你會回來的。”
“七年都熬過來了,你捨不得。”
他說得十分肯定。
我也沒反駁。
舍不捨得先放一邊,庫房裏那幾箱前朝字畫,我是真惦記。
顧硯庭走後,春桃關緊鋪門。
“姑娘,咱真去侯府搬東西?”
“甚麼叫搬?”
我拍了拍她的腦袋。
“他說給我管,我收點管賬的辛苦錢,很合理。”
第二日,我帶着四個賬房去了侯府。
顧硯庭以爲我是回心轉意,特意讓廚房做了我愛喫的糖醋魚。
我一口沒動,先查了三本陳年壞賬,又挑出兩間長期虧損的鋪子。
顧硯庭看見我拿走鋪契,連眉頭都沒皺。
“玩夠了就回來。”
“顧侯爺放心,我不會多拿。”
“多拿一些也無妨。”
他抬手替我攏好披風領口,動作溫柔,嘴裏說出的話卻氣人。
“你從前連我多看旁人一眼都要鬧,如今鬧着和離,無非是想讓我哄你。”
“只要你別傷害憐兒和孩子,我都可以縱着你。”
我仰頭看他,眼圈一點點紅了。
顧硯庭眼中閃過果然如此。
他又誤會了。
我紅眼不是因爲他護着蘇憐兒。
是因爲那兩間鋪子每年能掙一萬多兩。
這麼好的男人,怎麼偏偏和離了才懂事。
我抱着鋪契離開賬房,剛走到花園,便看見蘇憐兒抱着孩子等在廊下。
她穿着顧硯庭最喜歡的月白裙子,頭上戴着他從江南帶回來的珍珠簪。
“姐姐真有本事。”
她看了一眼我懷裏的匣子。
“人都離開侯府了,還能讓侯爺送你東西。”
“糾正一下,我不是讓他送。”
我笑眯眯地說:
“是他上趕着給。”
蘇憐兒臉色微變,很快又抱緊孩子。
“侯爺疼你,不過是念着七年夫妻情分。”
“可他夜夜宿在我院裏,孩子也是他的長子。”
“姐姐就算拿再多銀子,也換不回他的心。”
我低頭逗了逗襁褓裏的嬰兒。
孩子耳後有一點淡紅,像顆小痣。
“那可太好了。”
“妹妹一定要牢牢抓住他的心,千萬別讓他閒下來。”
顧硯庭只要閒着,就愛來找我。
來一次,我就得哭一次。
挺費眼睛的。
蘇憐兒死死盯着我。
“你裝甚麼大度?”
“你從前連侯爺身邊的丫鬟都容不下,如今怎麼可能真不在意?”
“你是在等我放鬆警惕,再對我的孩子下手,對不對?”
我想了想,誠實地回答:
“你放心。”
“孩子活得越好,我賺得越多。”
她當然聽不懂。
她只覺得我在挑釁,抬手就要打我。
手還沒落下,顧硯庭便從月門後走了出來。
他一把扣住蘇憐兒的手腕。
蘇憐兒當即紅了眼。
“侯爺,姐姐恨我就算了,她還詛咒我們的孩子。”
顧硯庭先看向我。
我甚麼都沒說,只低頭抹了抹眼角,抱緊懷裏的鋪契。
他臉色冷了下來,卻不是衝我。
“她若真想害你,當初就不會照顧你十個月。”
蘇憐兒愣住。
顧硯庭走到我面前,低聲道:
“芸娘受的委屈夠多了。”
當天傍晚,他讓人往胭脂鋪送來一張溫泉莊子的地契。
春桃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我則看着她剛查到的消息。
蘇憐兒在遇見顧硯庭前,曾和一名叫周聞笙的琴師私奔半年。
而那琴師的耳後,也有一塊硃砂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