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有去洗碗。
也沒有拖地。
我把臥室門反鎖，躺在牀上睡了一天一夜。
中途我媽來敲過兩次門，見打不開，在門外罵了半小時。
“有本事你餓死在裏面。”
我沒死。
傷口在慢慢結痂，雖然還是很疼。
第三天，高考成績出來了。
家裏一大早就瀰漫着低氣壓。
我推開門走出去，客廳裏靜悄悄的。
徐承宇坐在沙發上紅着眼眶，紙巾扔了一地。
我媽坐在旁邊，紅着眼睛拍他的背。
我爸站在陽臺上抽菸，背影透着煩躁。
看到我出來，我媽狠狠瞪了我一眼。
“看甚麼看？你滿意了？”
我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
“承宇考了多少？”
“315。”
我爸從陽臺走進來，掐滅了煙。
“連個二本線都夠不上。”
我喝了一口水。
“哦。”
“你考了多少？”
我爸盯着我。
“702。”
空氣突然安靜了。
徐承宇的抽泣聲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更強烈的懊惱聲。
“我都說了我腦子笨！我不如弟弟聰明！”
“他隨便考考就是七百多，我天天熬夜看書才考三百！”
我媽趕緊抱住他。
“別急別急，不怪你，是你高二那年發燒燒壞了底子。”
“你比他用心多了，媽知道。”
她轉過頭，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一絲喜悅，只有戒備。
“702分，你想報哪個學校？”
“北京。”
“不行。”
我媽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北京開銷多大？學費加上生活費，一年得小几萬。”
“你哥沒考好，這個成績只能去上那個私立的本科，一年學費就要兩萬八。”
“家裏供不起兩個大學生。”
我放下水杯。
“我查過，去北京讀大學，我可以申請國家助學金和新生全額獎學金。”
“不用家裏出一分錢。”
“那也不行！”
我媽猛地站起來。
“你去了北京，你哥在本地上學，誰照顧他？”
“他長這麼大，衣服都沒自己洗過幾件。你去了外地，是想累死我嗎？”
我看着她。
爲了讓徐承宇過得舒服，我的前途就是可以隨時犧牲的耗材。
“徐楓啊。”
我爸走過來，語氣緩和了一些，像在商量。
“本地那個師範大學也挺好的。你考702分，去那裏絕對是第一名，學校肯定給你免學費。”
“你在家住，不僅省了住宿費，平時還能給你哥輔導輔導功課，順便幫家裏做做飯。”
“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
互相扶持。
翻譯過來就是，我單方面給徐承宇吸血。
“如果我非要去北京呢？”
我爸的臉色沉了下來。
“徐楓，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爲你考了高分就翅膀硬了？你未成年，戶口本在老子手裏！”
徐承宇從我媽懷裏抬起頭，眼睛紅腫，聲音卻很低沉。
“弟弟，你要是真想去北京，那我就不去上學了。”
“我出去打工，把學費省下來給你。”
“反正我這麼笨，讀了書也沒用。”
他說着，作勢要站起來收拾東西。
我媽一把拉住他，心疼得直掉眼淚。
“你胡說甚麼！媽砸鍋賣鐵也得供你讀完！”
然後她轉頭看向我，咬牙切齒。
“你看看你哥多懂事！”
“你呢？自私自利，滿腦子只有你自己！”
“我告訴你，志願填報密碼在我這，你想報北京，門都沒有。”
我看着他們表演完這場母慈子孝的戲碼。
走到沙發前，把那個空水杯重重地磕在茶几上。
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徐承宇嚇得縮了一下肩膀。
“就報本市那個師範。”
我說完，轉身走回臥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客廳裏傳來整齊的呼氣聲。
“還是承宇懂事，知道讓着弟弟。”我爸的聲音傳來。
“也就是我們好脾氣，換別人家早打死這個白眼狼了。”我媽冷哼。
我坐在書桌前，打開了那臺舊得掉漆的筆記本電腦。
我媽以爲她改了密碼就能控制我。
但她不知道，我高三那年幫老師做過教務系統的測試。
密碼找回，只需要身份證號和手機驗證碼。
而我，早就偷偷買了一張新電話卡。
我輸入網址。
第一志願。
北京，最高學府。
點擊，提交，鎖定。
做完這一切，我合上電腦。
聽着客廳裏徐承宇歡快地討論私立大學宿舍空調的笑聲。
“就報本市那個師範，這事沒得商量。”我媽在門外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