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澤臨,你這周能幫我值個班嗎?週四下午。"
週一早上,公司茶水間裏,同事秋允寧端着杯子湊過來。
我還沒答話,手機先響了。
陸昀發的消息:【週四晚上徐衡生日,咱家辦,你早點回來幫忙佈置。】
幫忙佈置。
他的生日,在我家辦,我幫忙佈置。
"澤臨?"
"哦,週四不行,我有事。"
"好吧。"
秋允寧走了之後,我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徐衡的生日是週四。
我的生日是上個月十七號。
那天陸昀加班,十一點到家,說了句"生日快樂",給了我一個擁抱。
沒有禮物,沒有蛋糕,沒有佈置。
我說沒關係。
她說改天補。
一直補到今天,甚麼也沒補上來。
中午我給陸昀回了消息:【佈置甚麼?】
她秒回:【氣球、彩燈那些,徐衡喜歡工業風混搭,你幫忙搞一下,我負責菜。】
我知道徐衡喜歡工業風混搭。
但這是她告訴我的,不是我自己觀察到的。
她記得他喜歡甚麼風格。
我打字:【要不外面訂個餐廳?家裏地方小。】
她回:【徐衡說想要那種小聚的感覺,放鬆一點,你知道他不太喜歡外面喫飯。】
她知道他不喜歡外面喫飯。
她知道他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
我的那個"改天補",到底甚麼時候補?
週四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去買氣球和彩燈。
逛了兩家店才湊齊了徐衡喜歡的黑金色系。
回家的時候陸昀已經在廚房了,圍裙系得很認真。
竈臺上擺了六七個調料瓶,案板上有切好的三文魚和牛油果。
"你回來了?東西買了嗎?"
"買了。"
"先弄起來吧,我手上走不開。"
我一個人在客廳吹氣球。
吹了二十多個的時候嘴脣發麻,手也酸了。
陸昀從廚房探出頭來:"用嘴吹多累啊,徐衡之前給我發過一個打氣筒的鏈接,你翻翻我手機購物車裏有沒有。"
她手機就在茶几上。
"你自己翻,密碼我不知道。"
"零三一七。"
她脫口而出。
三月十七號。
徐衡的生日。
她的手機密碼是徐衡的生日。
我停下來,看着茶几上那部手機,屏幕暗着。
"怎麼了?你找到沒有?"
"沒有打氣筒。"
我沒有碰她的手機。
繼續用嘴吹。
七點鐘徐衡到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修身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頭髮往後梳着,手腕上是一塊簡約的表。
進門的時候他看見滿屋的氣球和彩燈,咧嘴一笑。
"這也太有氛圍了吧!"
他轉頭拍了拍我的肩。
"澤臨你費心了啊兄弟。"
陸昀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
"壽星到了?生日快樂。"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過去。
徐衡接過來打開,是一塊簡約的鈦鋼手鍊,銀色,搭扣處有一片小小的葉子。
"這也太有品位了吧!幫我戴上。"
他伸出手腕,陸昀湊上去扣鏈子,手指碰到他手腕內側的皮膚。
我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手裏攥着一個還沒吹滿的氣球。
"澤臨你看,好看嗎?"
徐衡轉過來對着我,手指摸着那片葉子搭扣。
"好看。"
我的聲音比我想象中輕。
喫飯的時候又來了三個人,都是徐衡的朋友,我不太熟。
一桌子菜,陸昀做了八道,都是徐衡能喫的口味。
徐衡不喫辣、不喫香菜、海鮮只吃三文魚和蝦。
全桌沒有一道是辣的。
我喫辣。
我無所謂。
切蛋糕的時候,徐衡許了願。
"我不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睜開眼笑着看了陸昀一眼。
陸昀切蛋糕,第一塊遞給了徐衡。
第二塊遞給了他朋友。
第三塊的時候,徐衡的朋友鍾啓蔚舉着手機在拍視頻。
"來來來,壽星和陸昀合個影!"
徐衡自然地湊過去,陸昀笑着比了個耶。
鍾啓蔚拍完了,轉向我:"澤臨你要不要也來一張?"
"不用了。"
"哎呀合個影嘛。"
徐衡拉過我站在他旁邊。
但拍出來的照片裏,他站在陸昀和我中間。
三個人,他在最中間。
和去年跨年那張一樣。
晚上十點人散了。
徐衡沒走。
他喝了點酒,臉微微泛紅,靠在沙發上說頭暈。
"今天就別回了,太晚了。"陸昀說。
"那我睡客廳。"徐衡扯了個靠枕墊着。
"客廳冷,去書房。"
我們家沒有客房。
只有臥室和書房。
書房有一張單人沙發牀。
陸昀說的書房,是她自己加班熬夜時睡的地方。
"行。"徐衡笑着站起來,有點歪,扶了一下沙發扶手,"被子在哪?"
"櫃子最上面那層。"
她又知道。
或者說,被子一直就放在那裏,因爲她經常用。
但她說出這句話的語氣,像在跟一個長住的室友交代家務。
我去臥室洗漱。
洗手檯上那瓶科顏氏還在,位置沒動過。
如果他今晚住下,明天早上就會用這瓶洗面奶。
他有洗面奶在這裏,有睡覺的房間在這裏,他的傘在鞋櫃裏,他的品味在牆上。
而我有甚麼?
我有一個空掉的生日,一嘴吹氣球吹到發麻的嘴脣,和一張被擠到邊角的合照。
凌晨兩點我醒了一次。
去上廁所,經過書房的時候,門虛掩着。
裏面是均勻的呼吸聲。
還有一個亮着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陸昀的微信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陸昀發的:【睡了嗎?被子夠不夠?冷的話書櫃第二格還有個毯子。】
凌晨一點四十三分。
他住在隔壁,她還要發消息確認他冷不冷。
而我就在她旁邊,她一整晚翻了兩次身,沒有碰過我。
我關上廁所的門,坐在馬桶蓋上,盯着黑暗中自己腳上那雙棉拖鞋。
這雙拖鞋是我自己買的。
搬進來的時候陸昀買了兩雙情侶款的。
一雙給了我,一雙放在鞋櫃裏。
上個月徐衡來的時候穿過那雙備用的。
現在鞋櫃裏那雙,鞋底有他踩過的痕跡。
連拖鞋都是。
這個家裏到底還有甚麼是隻屬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