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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硯被廢逃亡邊城那年,我爹帶着我,從亂葬崗把他揹回山寨。
那時我才知,他竟是先帝親封的太子。
爲躲追S,他與我做了尋常夫妻,開荒種藥,打獵釀酒。
後來他在祖祠跪了一夜,握着我的手發誓:
“若我重回長安,阿月便是我唯一的妻。”
“我們的女兒阿禾,會是大梁最尊貴的嫡長公主。”
先帝病重,他提劍S回長安。
臨行前,他抱着我和阿禾,說事成後定接我們母女入京。
三年後,我終於等來馬車。
可進了皇城才知,權臣之女謝令儀早已入主中宮。
而我,只得了一個不清不楚的邊城舊人。
阿禾也被強行抱走,記在皇后名下。
蕭承硯賜我錦衣玉食,唯獨不許我再聽女兒叫一聲阿孃。
入宮第三年,北狄犯邊。
謝令儀提出,將阿禾遠嫁北狄老汗王。
那老汗王五十七歲,已折磨死三任中原王后。
而我的女兒,才十三歲。
我跪在謝令儀面前:
“求娘娘恩典,準我替昭寧去北狄。”
“我想讓阿禾回邊城過年。”
......
謝令儀聽完我的話,只輕輕嘆了一聲。
我跪在冰冷的青磚上,額頭貼地。
“沈姐姐,你這又是何苦?”她聲音溫柔,
“昭寧是本宮的女兒,也是大梁嫡公主。”
“她去北狄,是爲國盡忠,是多少宗室女求不來的體面。”
我沒有抬頭,只說:“奴婢命賤,願替公主去北狄。”
謝令儀輕輕笑了:“沈姐姐到底是皇上身邊的人,怎能去和親?傳出去,不是打皇上的臉嗎?”
“你是慈母心,本宮懂。可老汗王要娶的是大梁公主,不是一個邊城舊人。”
邊城舊人,宮冊上沒有我的名分,阿禾的生辰冊上也沒有我的名字。
嬤嬤教她認字時,指着母字,教她念皇后。
她唸錯一次,嬤嬤便罰我在廊下跪一個時辰。
她再小聲喊我,戒尺就落在她手心裏面。
我攥緊袖中那枚平安扣,那是我在邊城給阿禾磨的。
謝令儀看了我許久,終於道:“罷了。送嫁之前,本宮準你再見昭寧一面。”
我俯身謝恩,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她又命人賞了我一盞熱茶,說怕我跪久了傷身。
可那茶遞到我面前時,已經涼透了。
黃昏時,尚書房外落了雨,我抱着一件小披風等在廊下。
阿禾出來時,身後跟了幾個嬤嬤。
她比我記憶裏高了許多,眉眼卻還是邊城那場春雨裏,趴在我背上喊阿孃的小姑娘。
我喉頭髮酸,忙把平安扣塞過去。
“拿着。”我說,“邊城的孩子,不能沒有回家的路。”
阿禾的眼眶一下紅了。
她指尖碰到玉扣,又猛地縮回去。
她身後嬤嬤輕咳一聲。
阿禾臉色白了白,忽然抬手,把平安扣打落在泥水裏。
玉扣滾了兩圈,沾滿雨泥。
“我是大梁公主,不是你的山寨女兒。”
她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句清楚,“我的母后,是皇后娘娘。”
我僵在原地,我慢慢蹲下去,想把平安扣撿起來。
身後忽然傳來蕭承硯的聲音。
“沈照月。”
我抬頭,看見他和謝令儀一前一後走來。
阿禾臉上還掛着淚,嬤嬤已經跪下,說我私下教唆公主逃婚。
蕭承硯沒有問我,他看見我滿手泥水,腳步停了一下。
從前在邊城,我手上劃一道口子,他都要皺眉半日。
可謝令儀輕輕喚了聲皇上,他便移開了眼。
“朕警告過你多少次,不許擾亂昭寧心神。”
我張了張口:“她是我的女兒。”
“昭寧是皇后的女兒。”他打斷我,“她的母親,只能是中宮。”
我手裏的平安扣又滾回泥水裏。
這一次,阿禾沒有看它。
蕭承硯下旨,禁足偏殿。
送嫁前夜,再由皇后安排我見昭寧最後一面。
謝令儀經過我身邊,裙襬沒有沾到一點泥。
她輕聲說:“放心,送嫁的事,本宮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