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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外面下着暴雨,你鬧離家出走給誰看?”
“明天中午有個重要的飯局,你必須出席。”
“別再拿你媽裝病當藉口。”
他反鎖了門,拔走了鑰匙。
我看着緊閉的大門,沒有爭吵,也沒有哭鬧。
我的心早已在那個三百秒的廣告裏死透了。
沒關係的,那就再等十二個小時。
等天亮了,我就可以帶着媽媽徹底離開。
第二天中午,市中心的高級中餐廳。
包廂裏冷氣開得很足。
我穿着一件素黑的長裙,手裏緊緊抱着一個黑色的舊帆布包。
包裏,裝着媽媽的骨灰盒。
我本可以把它存放在殯儀館,可我怕媽媽一個人在那裏會冷。
她生前最怕黑了,我要一分一秒都帶着她。
陸司年坐在我身旁。
正低頭和投資人交談,意氣風發。
沈願願作爲他的助理,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
當她走到我身邊時,手裏的紫砂茶壺突然晃了一下。
滾燙的茶水直直地潑向了我的懷裏。
我下意識地猛地站起身,。
過身用後背死死擋住帆布包,同時用力揮開了那個茶壺。
“啊!”
沈願願發出一聲尖叫,跌坐在地上。
幾滴熱水濺在了她的腳踝上,立刻紅了一小片。
而那大半壺剛燒開的滾燙茶水。
全都結結實實地澆在了我的左手臂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皮肉彷彿被生生撕裂。
我痛得渾身發抖,死死咬住嘴脣。
“林沁欣!你是不是瘋了?!”
陸司年猛地推開椅子大步跨過來。
他甚至沒看一眼我冒着熱氣的手臂。
一把將我從沈願願身邊重重地推開。
可我只是弓着身子,死死抱着懷裏的帆布包。
陸司年蹲下身,滿臉緊張地查看沈願願的腳踝。
隨後轉頭用S人般的目光盯着我。
“願願好心給你倒茶,你就算對她有怨氣,也不能這樣!”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惡毒?”
我抬起頭,看着這個我愛了三年的丈夫。
“是她自己故意潑過來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平靜得可怕。
沈願願眼眶通紅:
“陸總,您別怪沁欣姐......是我自己沒端穩。”
“沁欣姐肯定還在怪我昨天沒看清,誤以爲阿姨沒事,怪我戳穿了她裝病逼您回家的事......”
周圍的投資人和助理們開始竊竊私語。
“天哪,拿自己親媽詛咒生病,就爲了爭風喫醋?”
“這陸太太也太不可理喻了。”
陸司年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道歉。現在,立刻。”
我靜靜地看着他,沒有動。
陸司年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的目光落在我死死抱着的帆布包上。
“怎麼,今天不帶行李箱,改帶個包了?”
“裏面裝的甚麼?你媽的假病歷?”
“還是你又準備了甚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道具?”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帆布包的帶子,用力往外扯。
“放手!陸司年你別碰它!”
我像瘋了一樣尖叫出聲,用盡全身的力氣去護那個包。
可我一個幾天沒閤眼的人,怎麼抵得過他的力氣。
帆布包的帶子斷了。
陸司年滿眼厭惡地把那個包狠狠甩向了包廂門外。
帆布包砸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
包口散開了。
那個四四方方的黑色木盒,從包裏翻滾了出來。
一點點灰白色的粉末,順着縫隙漏了出來。
散落在冰冷無情的地面上。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陸司年看着那個黑色的木盒,眉頭緊緊皺起。
“林沁欣,你真是無可救藥。”
“弄個破木盒子裝點香灰,就想讓我心軟?”
“你這戲演得不覺得晦氣嗎?”
我沒有反駁。
我連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
我拖着被燙傷的左臂。
一步步走出包廂,撲通一聲跪在了那個木盒前。
地上的灰白粉末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伸出顫抖的雙手。
一點一點地把那些粉末攏起來,小心翼翼地捧回盒子裏。
“媽......對不起......沁欣沒保護好你......對不起......”
我死死咬着牙,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這是我的媽媽。
那個爲了省錢給我交學費,幾年不肯買新衣服的媽媽。
那個在病牀上,還在用微弱聲音叮囑我要和陸司年好好過日子的媽媽。
現在,她被我最愛的男人。
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
我把木盒緊緊抱進懷裏,用衣服仔細地擦乾淨上面的灰塵。
然後,我扶着冰冷的牆壁,慢慢地站了起來。
我轉過身,隔着幾米的距離。
靜靜地看向包廂裏的陸司年。
他觸及到我眼神時,高大的身軀猛地僵了一下。
“陸司年。”
我扯了扯蒼白的嘴角,聲音很輕。
“我祝你,永遠理直氣壯,永遠......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