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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未婚夫江書昀以鍛鍊我認路爲由。
拿走手機,將嚴重路癡的我丟在城西巷口。
“云云,朝着月亮走,就能到家。”
我摸着小腹,在巷子裏轉了整整四個小時。
第三次回到原地時,斑駁的牆上突然多了一行粉筆字。
【媽媽,右轉,我帶你回家。】
此後的每個岔路口,都出現了新的箭頭。
【媽媽,再走三百米就到家了,可你會看見,爸爸正在給顧阿姨剝螃蟹。】
【九年後,他還會爲了顧阿姨,把你丟在跨江大橋上。】
【我找了你三天,最後只找到一雙帶血的高跟鞋。】
最後一道箭頭,停在我家門前。
半掩的門內,江書昀正將蟹黃喂進顧妙晴嘴裏。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問:
“把云云一個人丟在外面,不會出事吧?”
江書昀語氣平靜:
“我答應陪你過節,總不能留你一個人。”
這一次,我沒有像從前那樣衝進去哭鬧質問,只是悄悄後退。
月光落下,照亮門邊最後一行粉筆字。
【媽媽,別生下我。】
【去過你真正想要的人生吧。】
......
第二天中午時,我纔回家。
江書昀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只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去哪兒了?”
他的語氣算不上擔心,更像質問。
我扶着玄關櫃換鞋。
小腹還在一陣陣抽搐。
江書昀合上電腦,眉頭越皺越緊。
“昨晚十點把你留在那裏,現在纔回來?”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云云,我讓你認路,是爲了你好。”
“我不可能時時刻刻待在你身邊,你得學會獨立,別總指望我。”
我看着他。
他的襯衫換過了,領口帶着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那是顧妙晴常用的味道。
餐桌上還擺着昨晚的剩菜,喫空的螃蟹殼堆了半盤。
我開口:“我給你打過電話。”
江書昀的神色僵了一瞬。
我朝茶几看去。
我的手機就放在那裏,早已沒電關機。
他拿走它時說,沒有導航,我才能真正記住路線。
昨晚,我第三次繞回巷口後,攔下了一位路人。
我先打給江書昀,無人接聽。
我又打給自己,依舊沒人接。
後來再打,兩部手機都關機了。
那時我還在替他找理由。
也許他在開車,也許手機靜音,也許他已經出門找我了。
直到牆上的粉筆字把我帶回家。
“我聽見鈴聲了。”江書昀說。
我抬起眼。
他沒有迴避。
“可我要是接了電話,昨晚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我忽然笑了。
四個小時裏,我在同一條巷子來回繞了三次。
他卻把這一切叫作努力。
“關機是因爲妙晴不喜歡被打擾。”
江書昀說完,似乎意識到這句話不合適,語氣緩和了些。
“她父母都不在國內,我答應過陪她過中秋。”
“你一向懂事,別因爲這點小事鬧脾氣。”
我的手按在小腹上。
那裏曾經有一個七週大的孩子。
我本來打算昨晚告訴他。
可今天早上,我一個人躺上了手術檯。
江書昀沒有發現我的臉色蒼白,
也沒有問我腕間爲甚麼戴着醫院的識別帶。
他指了指餐桌。
“昨晚沒來得及收拾,你待會兒把桌子清理一下。”
“蟹殼放久了有味道,妙晴聞不了腥。”
他將手機遞過來,順口提醒:
“充好電,晚上做飯前給我發消息。”
“妙晴胃不舒服,我可能帶她回來喫。”
他說完拿起外套,轉身出門。
我在餐桌前站了很久。
蟹黃已經凝固,顧妙晴用過的勺子搭在江書昀的碗邊。
這一次,我沒有碰。
我拖出行李箱,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放進去。
我將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月亮掛件放進抽屜最深處。
孩子沒有騙我。
那我也該聽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