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西南三省的督軍,報紙叫我"穿旗袍的女閻王"。

與滬上陸家的婚約,是父親在世時定的。

我認,因爲我說話算話。

可訂婚酒會上,陸家二少陸司珩遲到一個鐘頭,西裝革履地領進來一個洋裝女人。

他母親替他開口:

"督軍海涵,這位是司珩在法國的同窗,已有了三個月身孕。"

"陸家不嫌您出身行伍,您也別嫌陸家多雙筷子。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

陸司珩點了支菸,笑得風流倜儻。

"督軍,你要的是陸家的名,我給你便是。至於旁的...大家各取所需,成年人了。"

那洋裝女人看我一眼,用法語對他說了句話。

我聽懂了,她說"這個女人看起來好凶"。

我笑着用法語回了一句:

"我不光看起來兇。"

然後我從旗袍開叉處拔出槍,擱在桌上,推到陸家母子面前。

"陸太太,令郎的命帖和庚帖我今日一併還了。"

"這門親事,我沈聽瀾不認了。"

"至於陸家在西南的十二家工廠,就當作精神損失費,明天之前過戶到我名下吧。"

......

“聽瀾,你這身旗袍顏色太暗,若徽看了會害怕。”

陸司珩坐在西洋沙發上,手裏端着骨瓷茶杯。

他語氣溫和,彷彿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站在陸家公館的黃銅吊燈下。

手腕上還戴着剛從軍營趕回來沒來得及摘的護腕。

“害怕?”

我看着他身邊那個穿着蕾絲洋裝的女人。

賀若徽怯生生地往陸司珩身後躲了躲。

那雙碧綠的眼睛裏滿是驚恐。

她是個中法混血,陸司珩在法國留學的同窗。

“是啊,她膽子小。”

陸司珩放下茶杯,嘴角掛着得體又疏離的笑。

“沒見過你們西南那邊打打SS的陣仗。”

“你把袖口那點血腥氣洗乾淨再過來坐吧。”

陸母晏如搖着檀香扇,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

“司珩說得對,咱們陸家是百年書香門第。”

“你既然要嫁進來,那身軍閥的做派就得收一收。”

晏如走到我面前,用那種悲天憫人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我早就說過,女子舞刀弄槍成何體統。”

“若徽是受過法蘭西高等教育的,你平時多跟着她學學規矩。”

我微微攥緊了手指。

父親臨終前死死抓着我的手,讓我一定要守住和陸家的這門親。

他說西南局勢不穩,必須藉着陸家在江南的聲望才能穩住人心。

我認。

哪怕陸司珩一出國就是五年。

哪怕他回國的第一天,身邊就多了一個女人。

“若徽初來乍到,水土不服。”

陸司珩從口袋裏掏出一方純白的手帕,替賀若徽擦了擦額角。

“聽瀾,把你南郊那棟帶溫泉的別館騰出來吧。”

“她需要靜養。”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着這個我名義上的未婚夫。

“那棟別館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物。”

“我知道。”陸司珩笑得如沐春風。

“正因爲是遺物,才顯得你這個未來主母大度。”

“若徽在法國習慣了泡溫泉,總不能讓她跟着我擠在這老宅子裏。”

賀若徽抓着陸司珩的衣袖,用生澀的中文開口。

“司珩,不要爲難沈小姐。”

“我沒關係的,我可以住在客房,只要能陪着你。”

她越是退讓,陸司珩看我的眼神就越是充滿責備。

“聽瀾,你看看人家。”

“你手握西南三省的大權,連一棟別館都要斤斤計較嗎?”

晏如在一旁冷哼了一聲,將手裏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到底是從小沒母親教養的。”

“我們陸家不嫌你滿身銅臭,你倒先擺起督軍的架子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喉嚨裏的血腥味嚥了下去。

“鑰匙在副官那裏,等會兒讓人送過來。”

陸司珩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對我的順從早有預料。

“這就對了,以後都是一家人。”

“對了,明天的晚宴,你換身洋裝吧。”

他上下打量着我身上的黑色暗金刺繡旗袍,微微蹙眉。

“你這身打扮,像個去奔喪的寡婦,若徽會覺得晦氣。”

我轉身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陸司珩,這是我父親最喜歡的料子。”

“死人的喜好,就別拿到活人面前來礙眼了。”

陸司珩依舊笑得風流倜儻,只是話裏的惡毒卻讓人心寒。

“聽話,去把別館的鑰匙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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