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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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被毀的那天,

我跳了的松花江。

順流而下,隱姓埋名。

和那個邊疆林場斷得乾乾淨淨。

七年後,在南方的一座古寺裏,我竟再次遇到了前夫。

他正虔誠地跪在菩薩面前,

爲他那體弱多病的寡嫂求一道化解災厄的平安符。

而我是來爲我那個未出世便死在腹中的孩子,

點一盞長明燈。

男人在嫋嫋香火中認出了我,捻着佛珠的手倏然僵住。

他眼底翻湧過震驚與愧疚,

最後卻只化作一句乾澀發啞的寒暄:

“愛梅......原來你還活着,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命大。”

我隨手拂去袖口的香灰,神色平靜。

想起七年前林場那夜,流竄的悍匪下山劫掠。

他爲了把唯一的藏身地窖留給大哥的遺孀,

親手從外面落了鎖。

任由我在雪地裏被打斷右腿,拖進絕望的深山。

“愛梅,你既然活着,爲甚麼七年都不回林場找我?”

徐向東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猛地拔高。

幾步衝上前來,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像是生怕我隨時飄走。

“放手。”

徐向東僵了一下,眼眶泛起一圈血絲。

“你知不知道這七年我是怎麼過的?”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責問,還有幾分委屈。

“當年山裏雪化了,我帶着保衛科的人把後山翻了整整三遍。我連一塊碎布都沒找到。所有人都說你被那些土匪折磨死了,我不信。”

“我每年都往山裏發尋人啓事,連省城的公安局我都託了關係。”

他盯着我的臉,試圖從我平靜的神色裏找出一絲動容。

“你明明活着,明明好好的。爲甚麼連封信都不肯往回寫?”

“愛梅,你當年的脾氣就倔,現在還要賭氣到甚麼時候?你知不知道,因爲你杳無音信,嫂子這七年一直覺得對不住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覺,落下了心口的毛病”

七年前那夜,我跪在雪地裏,肚子裏的孩子一點點涼下去的時候,

我的心口比她疼十倍。

我聽着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質問。

抬起眼,正視眼前這個闊別七年的男人。

他比以前更沉穩了。

穿着筆挺的中山裝,鬢角修剪得乾乾淨淨。

南方陰雨的天氣,沒能洗掉他身上那股屬於北方林場的松針味。

那是曾經讓我無比安心的味道。

“徐科長,我不明白。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徐向東愣住了。

“愛梅,別鬧了。當年那種情況,我也是沒辦法。你一向比春芳機靈,身手也利索,我以爲你能跑進後山林子裏的。這幾年林場效益好,分了新樓房,我把朝南那間最大的臥室一直給你留着。”

“跟我回去吧,別在外面飄着了。以前的事,咱們翻篇,以後我好好補償你。”

我沒再理會他,轉身朝着大殿外走去。

右腿邁下門檻時,不可避免地有些跛。

那是七年前被土匪用槍托硬生生砸斷後,留下的殘疾。

徐向東看着我微跛的背影,瞳孔一縮。

似乎想追上來,視線卻不經意間掃過大殿的角落裏,

順着香火的煙氣,看清了長明燈後立着的那塊小小的木牌。

大殿外傳來幾聲沉悶的鐘響。

“愛梅......是我們的孩子?他怎麼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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