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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迎夏在祠堂跪了一夜。
天亮時,她的膝蓋已經腫得無法彎曲,額頭的血凝在臉側。
管家進來送水時,傅硯辭正站在門外。
他的視線在她發白的嘴脣上停了兩秒,剛要開口,樓上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緊接着,是沈清妤壓抑的哭聲。
傅硯辭立刻轉身上樓。
姜迎夏扶着牆跟過去。
沈清妤的房門敞開着。
滿地都是相框、信件和傅明川生前穿過的衣服。
傅硯辭站在房間中央,手裏攥着一本日記。
沈清妤跪坐在地,死死抱着一件黑色西裝。
“硯辭,求你別扔。”
“這是明川結婚時穿過的衣服,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傅硯辭臉色驟然陰沉。
“他已經死了。”
沈清妤淚流滿面,卻不肯鬆手。
傅硯辭俯身扯走西裝。
衣料撕裂的聲音格外刺耳。
“不要!”
沈清妤撲過去搶,卻被他掐住手腕,強行按進懷裏。
“清妤,看着我。”
“傅明川已經死了,往後能保護你的人只有我。”
他連兄長留下的一件衣服都無法容忍。
可昨晚,姜迎夏坐在別的男人懷裏,他眼中沒有半分嫉妒。
他包圍遊輪,也不是爲了將未婚妻搶回來。
而是沈清妤哭着說,那段視頻一旦流出,她便沒臉活下去。
所以他才連夜趕來,逼姜迎夏刪掉所有視頻。
姜迎夏忽然想起自己的過去。
母親被父親和小三活活氣死後,不到一個月,父親便把那個女人接進姜家。
她砸過婚房,燒過小三的禮服,還花錢找來不同的男人進出姜家。
父親最在乎臉面,她便偏要讓全港城都知道,他養出了一個聲名狼藉的女兒。
所謂換男人比換衣服還快,不過是她用來報復父親的一場場戲。
七年前,父親爲了替小三的兒子還債,險些將她送上債主的牀。
那天,傅硯辭恰好在酒店談生意。
聽見房間裏的呼救聲,他只是順手踹開門,將外套扔到衣衫破碎的姜迎夏身上。
“欺負一個女人算甚麼本事?”
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處理完那羣人,便轉身離開。
對傅硯辭而言,那不過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舉手之勞。
可對當時衆叛親離的姜迎夏而言,他卻成了黑暗裏唯一照進來的光。
從那天起,她開始追着他跑。
送花、堵車、製造偶遇,當衆表白,甚至在他生日時包下整座海島,只爲博他一笑。
她糾纏了整整五年。
傅硯辭始終無動於衷。
他退回她送的每一件禮物,拒絕她的每一次邀約,連看向她的眼神都冷淡得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直到兩年前,傅明川與沈清妤領證的第二天,那個拒絕了她無數次的男人,突然當着傅家所有人的面向她告白。
那晚暴雨傾盆,他撐着黑傘站在姜家門外。
“姜迎夏,我喜歡你。”
“跟我在一起。”
只有兩句話,卻讓向來不信真心的姜迎夏紅了眼。
她以爲自己追了五年,終於等到真心。
爲此,她遣散身邊所有男人,戒掉菸酒,收起一身尖刺,學着傅家喜歡的樣子端莊安靜。
半年後,傅硯辭向她求婚。
她更是把這段感情當成上天遲來的補償。
現在她才明白,那場告白髮生在沈清妤嫁人的第二天,並不是巧合。
傅硯辭剛剛失去最愛的女人,便故意選中傅家最厭惡、名聲最差的她。
他不是想拯救她。
而是想用她刺激沈清妤,報復逼他放手的傅家人。
傅硯辭轉頭看見她,目光先落在她紅腫的膝蓋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可當沈清妤又喊了一聲明川,他的神情瞬間冷下去。
“把這些遺物搬去院子,全部燒掉。”
沈清妤劇烈掙扎。
“不能燒!”
“裏面有我和明川的結婚證,還有他寫給我的信!”
傅硯辭眼底戾氣翻湧。
“正因爲是他的,才更應該燒。”
他將鐵箱踢到姜迎夏腳邊。
“你去。”
姜迎夏沒有動。
“憑甚麼讓我燒?”
“如果不是你昨天刺激清妤,她不會抱着這些東西哭一夜。”
“這是你闖出的禍,就該由你收拾。”
保鏢強行將鐵箱塞進姜迎夏懷裏。
她雙膝受傷,剛走兩步便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鐵箱重重砸中腳踝。
傅硯辭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
可沈清妤也在這時追出來,赤腳踩上冰冷的地面。
他立刻轉身將她抱起。
“不用管姜迎夏。”
“她昨晚還能摟着男人喝酒,摔一下死不了。”
姜迎夏咬牙將遺物拖進院子。
傭人澆上汽油。
傅硯辭把打火機遞給她。
“燒。”
火焰驟然騰起。
沈清妤尖叫着衝過來,一巴掌將姜迎夏打倒。
姜迎夏剛要還手,便被傅硯辭從身後扣住雙腕,強行按跪在地。
沈清妤的耳光一下接一下落下。
當姜迎夏額頭的傷再次裂開時,傅硯辭的手指明顯鬆了一瞬。
可沈清妤哭得渾身發抖。
他最終還是收緊手臂,將姜迎夏牢牢按住。
“讓清妤把這口氣出了。”
“等她發泄完,就會忘了大哥,重新開始。”
姜迎夏怔怔望着他。
她愛了七年的男人,或許對她有過一瞬間的不忍。
可那點不忍放在沈清妤面前,甚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