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黑風寨上門討債時,夫君將我推了出去。
他欠下三百兩銀子,卻把家底全拿去替表妹贖宅院。
山匪問他要錢還是要命,他指着我道:
“她會釀酒,會算賬,模樣也不差。”
“把她帶走,三百兩一筆勾銷。”
見他這般模樣,我只覺心寒。
我供他讀了六年書。
他不會挑水,不會劈柴,連米缸空了都只會喊我。
如今唯一會做的,就是拿妻子抵債。
到了山寨,我見到了大當家秦烈。
男人生得高大俊俏,卻木訥老實。
他不敢進我的屋,只悶頭修好漏雨的房頂,又獨自扛回八袋糧食。
寨子也不像傳聞中那般窮苦。
屋後養着雞鴨,庫房堆滿臘肉,竈上燉着香噴噴的野雞,連我睡的被褥都是新曬過的。
從前在許家,我天不亮便要起牀漿洗,辛苦一年也喫不上幾頓肉。
如今我不過隨口說了句野雞湯好喝,秦烈第二日便又進了山。
寨中人笑他急着討好壓寨夫人。
他紅着耳根,半天才憋出一句:
“她若不願留下,我送她走。”
我看着他肩上的獵物,又想起前夫被一擔水壓彎腰的模樣。
連忙安撫他:
“我先留下,至於做不做壓寨夫人,看你以後幹活勤不勤快。”
秦烈眼睛一亮,轉身便去後院劈柴。
我摸着溫熱的飯碗,險些笑出聲來。
這哪裏是把我送來抵債?
分明是送我上山,當壓寨夫人享福來了。
......
當晚,寨中二當家周虎拿來一隻木匣。
裏面裝着許文遠簽下的抵債契。
我掃了一眼,笑意頓時沒了。
“這不對。”
周虎撓了撓頭。
“哪裏不對?三百兩,白紙黑字。”
“他欠的是三百兩,卻把我娘留給我的酒坊和釀酒方子,也一併抵給了你們。”
契書最後一行寫得清楚。
我進了黑風寨,我名下的東西便都歸山寨所有。
許文遠不是隻想賣我。
他還想借黑風寨的手,吞掉我的嫁妝。
等我死在山裏,他便能拿着我的酒坊,風風光光迎娶他的紅顏知己。
秦烈站在門外,手裏還拎着剛劈斷的斧頭。
“酒坊是你的?”
我點頭。
下一刻,他拿起那張契書,直接撕成兩半。
周虎驚得一蹦三尺高。
“大哥,三百兩啊!”
秦烈把碎紙扔進火盆。
“她不是貨。”
“她的東西,也輪不到別人拿來抵債。”
我怔怔地看着他。
許文遠讀了六年聖賢書,最愛和我講規矩。
可真到了要命的時候,竟還不如一個山匪講理。
秦烈轉身要走,我叫住他。
“那三百兩怎麼辦?”
他沉默片刻。
“算我買的教訓。”
“甚麼教訓?”
他耳根又紅了。
“以後借錢,得先看看欠債的有沒有良心。”
周虎噗嗤笑出了聲。
秦烈一眼掃過去,他立刻捂住嘴。
我卻沒忍住,也跟着笑了。
就在這時,守門的兄弟匆匆跑進來。
“大當家,山下有人送信。”
“許秀才說,夫人既然已經抵了債,就該把酒坊的地契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