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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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遠派來要地契的人,正是他的紅顏知己柳玉娘。

柳家曾經也是縣裏的富商。

兩年前柳家敗落,柳玉娘無處可去,便日日來許家與許文遠吟詩作對。

許文遠說,他們只是知己。

是高山流水,是旁人不懂的情誼。

可如今,她穿着我花錢置辦的綢裙,頭上插着我的金簪,身後還跟着兩名許家家丁。

見到我,她先是一愣。

大概沒想到,我在山寨沒捱打,也沒被關柴房。

我正坐在院裏喫蒸糕,旁邊擺着一碗加了紅棗的羊奶。

秦烈怕我喫不慣粗糧,天沒亮便去鄰寨換了細面。

“沈姐姐還挺自在。”

柳玉娘盯着桌上的喫食,語氣發酸。

“許郎在山下擔心得睡不着,你倒有心思喫這些。”

她這聲姐姐,叫得比誰都親熱。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不是惦記我的夫君,而是惦記給我養老。

我把最後一口蒸糕嚥下去。

“他擔心我,還是擔心地契?”

柳玉娘臉色一僵,隨即把手伸到我面前。

“酒坊是許家的產業。”

“你已經是山寨的人了,總不能還佔着許家的東西。”

我被她氣笑了。

那間酒坊是我孃的嫁妝。

許文遠進京趕考的盤纏、柳玉娘贖祖宅的銀子,全是酒坊掙出來的。

如今倒成了許家的。

“想要地契,讓許文遠親自來。”

柳玉娘冷哼。

“沈知意,你現在是山匪窩裏的女人,名聲已經爛透了。”

“許郎還肯管你,那是念舊。”

“你可別給臉不要臉。”

她伸手便來搶我腰間的鑰匙。

手還沒碰到我,腳下突然多了一把斧頭。

斧刃整個沒進石板,只剩木柄微微發顫。

柳玉娘嚇得尖叫,跌坐在地。

秦烈從竈房出來,手上還沾着麪粉。

“離她遠點。”

“你、你敢S人?”

柳玉娘聲音都變了。

秦烈皺起眉。

“我不傷女人。”

“但再往前一步,就說不準了。”

周圍頓時響起憋笑聲。

我抬頭看他。

“你在竈房做甚麼?”

秦烈抿着脣不說話。

周虎在旁邊拆臺:

“大哥聽你說蒸糕好喫,非要學。”

“蒸塌了三鍋,竈房的狗都快喫撐了。”

秦烈的臉一下黑了。

“閉嘴。”

柳玉娘從地上爬起來,咬牙看着我。

“你就護着她吧。”

“許郎明年就要參加春闈。”

“等他做了官,第一個剿了你們!”

秦烈沒甚麼反應,只問我:

“她頭上的簪子,也是你的?”

柳玉娘下意識捂住髮髻。

我認得那支簪子。

那是我嫁進許家那日,我孃親手替我戴上的。

許文遠曾說,會替我收一輩子。

後來柳玉娘來家中做客,見了這支簪子,隨口誇了一句好看。

第二日,它便從我的妝匣裏消失了。

我問許文遠,他卻說:

“不過一支簪子,玉娘喜歡,就讓她戴幾日。”

原來他口中的一輩子,只有六年。

“是我的。”

我話音剛落,秦烈便朝周虎抬了抬下巴。

“拿回來。”

兩名家丁想攔,被周虎一腳一個踹翻。

柳玉孃的簪子被摘下來,頭髮散了滿肩。

她氣得眼睛通紅。

“沈知意,你真以爲一個山匪護得住你?”

“許郎已經去縣衙了。”

“明日官差就會上山,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她帶着家丁狼狽離開。

秦烈把簪子遞給我。

我沒有接。

“髒了。”

他以爲我嫌簪子髒,拿衣袖擦了又擦。

我看着他笨拙的動作,心口發酸。

“我說的不是簪子。”

秦烈的手停住了。

片刻後,他把簪子收進懷裏。

“那就熔了。”

“給你打一支新的。”

他說得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院外卻突然響起銅鑼聲。

守山的兄弟從高處衝下來。

“大當家,不好了!”

“縣衙封了夫人的酒坊,還貼了告示,說那鋪子以後歸許秀才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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