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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蓋過了雨棠的哽咽。
“我從六歲那年和陳渡在福利院認識後,沒讓他過過一天好日子。”
雨棠告訴我,她六歲因爲瞎眼被扔在福利院門口。
而陳渡被人販子拐過又丟下的,來的時候渾身是傷,沒有一個人管他。
只有雨棠,摸摸索索每天把半個饅頭遞給他。
“就因爲一個饅頭,他就養了我很多年”
“他那時纔多大…"
“爲了護着我,天天跟人打架,身上全是傷。爲了給我攢治眼睛的錢,放學就去撿廢品、幫人搬貨…還去給人當人肉沙包”
棠棠哭得身子不停顫抖。
“他那時爲了給我多買幾瓶藥,去地下拳場連骨頭都被人打斷。”
“後來還爲了高昂的手術費,放棄了畫畫的夢想,還放棄了活得正常的權利。”
陳渡除了畫畫,幹甚麼都聰明。
學醫也是被當作天才外科苗子培養的。二十六歲發表的論文被業內反覆引用。
可又爲了她,他斷了科研高升的路,只顧賺錢,把自己高價賣給私立醫院。
白天急診晚上手術,活得像個陀螺。
“你能想象嗎,現在還有人能忙到暈倒在辦公室裏,晚一點被人發現就猝死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既然他這麼…愛你,怎麼會…"
怎麼會要給她喫AM藥?
我沒忍心說出口。
雨棠的意識渙散,愧疚地抓住我的袖子。
“因爲我這麼麻煩的瞎子,讓他太累了,害得他只能留在我身邊,放棄一切。”
幹甚麼都能成的天才少年。
大好的前途不要,守着一個瞎子。
直到三年前,陳渡的曾經的知己溫念慈找上門,哭着求陳渡跟她和老師出國繼續學畫。
她又在大師那裏爭取來一個機會。
陳渡的聲音抖,手也抖,卻還是拒絕了。
“我的這條命是她給的,她一個瞎子在這,我能去哪?”
然後那天晚上,陳渡撕毀了所有畫稿。
晚上就給棠棠下了AM藥藥,想讓她去死。
我有些難受地摟着雨棠。
“你那個時候…一定很難過。”
雨棠的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有點難過,可又有點開心,他終於想扔下我啦。”
“是我太沒用了,可沒想到那個傻子還是心軟了,騙我說面煮糊了把碗摔碎,自己卻難受的喝爛醉。”
那天,爲了證明自己可以獨立,陳渡可以放心離開。
雨棠摸進廚房想熬醒酒湯給陳渡,卻不小心打碎了碗,割傷了手。
破碎聲引來了陳渡。
他掀翻滾燙的湯鍋。
“你一個瞎子在這個家生活多少年了爲甚麼還能出事!”
滾燙的甜湯潑在雨棠的手臂上。
她卻只是侷促地揪着自己的衣角道歉。
“對不起…我是很沒用。”
陳渡的情緒猝然失控,拖着雨棠出了門,扔在了冬夜的街頭。
連盲杖都沒給她。
讓棠棠一個小瞎子在馬路上手足無措。
雨棠的聲音很空洞。
“他問我,爲甚麼別的盲人都能正常生活,我就不行。”
“讓我學不會在家裏,就在外面學會當一個盲人再回家。”
雨棠突然哭得不能自已。
我也跟着揪心,把她緊抱在懷裏。
“那個混蛋就那樣把你扔下了?”
雨棠虛弱地搖頭。
聽到喇叭聲的時候,雨棠故意沒躲開。
她想,這樣撞死了也挺好的。
就沒有人痛苦了。
可她沒想到,陳渡卻折返回來,猛地把她拽開了。
陳渡把她摟在懷裏歇斯底里地大吼。
“宋雨棠!你只是瞎子又不是傻子,爲甚麼不躲!”
“爲甚麼當年幫我的,偏偏是個瞎子呢,是我活該嗎?”
雨棠滾燙的眼淚砸在我的手上。
“我從來沒聽過他那麼絕望,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當瞎子的。”
“如果我沒了,阿渡就自由了。”
我從雨棠的眼裏看到了洶湧的悲傷和絕望。
我緊緊抱住她。
“不是的…不是你的錯。”
“你看你獨自養活了自己三年,你很厲害的,你纔不是累贅。”
雨棠強撐着朝我笑了笑。
“可我真的好想讓他開心啊,所以我偷偷給溫念慈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