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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城公認的第一美人。
冰肌玉骨,腰若約素,只憑一幅賞花圖,便引得滿城公子爭相求娶。
可一覺醒來,我竟與京城最不受待見的肥女互換了身體。
她是屠戶之女,體重兩百餘斤,粗鄙蠻橫,人人避之不及。
很快,她派人送來一封信:
【你不就仗着投了個好胎,生了張**臉嗎?】
【這次換魂是永久的。從今往後,你的容貌、身份,還有與太子的婚約,全都歸我!】
【至於你,就替我爛在那副豬一樣的身子裏吧!】
我望着銅鏡中肥胖臃腫的臉,卻哭着笑出了聲。
她根本不知道。
我這副傾國傾城的皮囊,是拿命養出來的。
五歲起,母親便命人按兩稱量我的膳食,多喫一口都要挨鞭子。
八歲束腰,十歲以祕藥浸膚,十二歲拔牙整容,十四歲日日服用損傷臟腑的纖體丸。
爲了讓我腰肢纖細,嬤嬤甚至用布帶將我勒到吐血昏厥。
在父母眼裏,我不是女兒。
只是他們獻給東宮的一件禮物。
她以爲頂着我的臉,就能嫁入東宮,霸佔我的親人,再看着我淪爲全京城的笑柄。
可惜啊可惜。
只要給我時間,體態可以重塑,才學可以重修。
可那具油盡燈枯的身體,還有那個喫人的侯府。
她這輩子,都甩不掉了。
......
信紙從我指間滑落時,我已經衝到了銅鏡前。
鏡中的姑娘足有兩百餘斤。
臉頰渾圓,脖頸幾乎被肥肉遮住,腰腹層層疊疊,身上的寢衣被撐得緊繃。
可我顫抖着摸遍這具身體,眼淚卻越掉越兇。
腰間沒有被布帶勒出來的青紫舊痕,胸口起伏有力。
呼吸時肋下更不會傳來鑽心的疼。
除了過於肥胖,她幾乎沒有別的毛病。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原來一個姑娘吸氣時,胸口可以不疼。
原來睡醒之後,不必先喝一碗苦得發腥的纖體湯。
原來女子的身體,可以不被反覆折磨,只爲了討一個男人的喜歡。
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寶珠,醒了嗎?”
一個身材豐腴的婦人端着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着一碗熱豆漿,還有兩個剛出爐的肉餅。
見我滿臉是淚,她嚇得險些摔了托盤。
“這是怎麼了?”
“是不是肚子又疼了?還是昨夜着了涼?”
她匆匆放下東西,連鞋都沒穿穩便奔到我面前,伸手摸我的額頭。
“娘這就去請大夫!”
我愣愣地望着她。
十歲那年,我高熱不退,燒得連牀都下不了。
母親只嫌我沒用。
因爲第二日皇后要在宮中設賞花宴。
她怕我錯過在太子面前露臉的機會。
可羅寶珠的母親,只是看見女兒掉了幾滴眼淚,便慌成這樣。
我下意識握住她粗糙的手。
“娘,我沒事。”
婦人猛地僵住。
她望着我,眼圈一點點紅了。
“你有多久沒叫過我娘了?”
她轉過臉擦去眼角的淚,又將肉餅推到我面前。
“是不是還在爲外頭那些閒話難受?”
“那羣人嘴碎,咱們不理她們。”
“我家寶珠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有福氣。她們想長還長不了呢。”
我鼻尖一酸。
原來羅寶珠也擁有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只是她不要。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一個小乞兒送來一隻錦盒,說是有人給了他十文錢,讓他務必親手交給我。
錦盒裏放着一幅小像。
畫中的女子頂着我的臉,穿着我的雲錦寢衣,坐在靖安侯府那張金絲楠木雕花牀上。
下面還壓着一封信。
【侯夫人剛命人爲我送來十套新衣,太子殿下也派人送來了血燕和東珠。】
【沈知意,你現在是不是嫉妒得快瘋了?】
我看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只覺得慶幸。
羅寶珠以爲自己搶走的是潑天富貴。
她不知道,那張漂亮皮囊的每一寸,都浸着我的血。
我將信紙扔進炭盆。
火舌迅速舔上紙角。
我捂住空蕩蕩的肚子,拿起桌上的肉餅,狠狠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裂開,滾燙的肉汁在舌尖漫開。
我喫着喫着,眼淚忽然掉進了碗裏。
十九年。
這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喫下一整個肉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