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圈子裏所有人眼裏,我是陸沉養得最溫順的一條“狗”。
爲了留在頂級豪門陸沉身邊,我記清了他所有的刁鑽喜好,咽得下所有的冷嘲熱諷,甚至連低頭淺笑的弧度,都嚴絲合縫地模仿着他那位遠赴海外的白月光。
大家都等着看白月光歸國那天,我這個卑微替身被掃地出門、痛哭流涕的笑話。
連陸沉自己也這麼以爲。他高高在上地俯視着我,篤定我早就愛他愛到了骨子裏,離了他根本活不下去。
可他們誰也不知道,我只是個高強度加班、瀕臨猝死的金融風控師。
在我眼裏,陸沉從來不是甚麼不可替代的真愛,而是一份年薪百萬、包喫包住、還附帶“頂級顏控福利”的高薪情緒崗位。
直到白月光回國那天,陸沉將一份冷冰冰的解約協議甩在我面前,眼神戲謔,等着看我崩潰跪求。
我卻只是禮貌地幫他拉開椅子,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交接清單,對他微微一笑:
“陸總,這三年服務滿意的話,麻煩把尾款結一下。”
這一刻,高高在上的陸沉,臉色徹底變了……
……
指紋鎖“咔噠”響了一聲,我推開門。
客廳裏沒開大燈,只有靠窗的沙發旁亮着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沉悶的泥煤煙燻味。
陸沉坐在陰影裏,手裏搖晃着一杯冰塊早已融盡的威士忌,指間夾着一根沒點燃的香菸。
我把腳上踩了一整天的七厘米高跟鞋脫下,順手將帶有雨氣的風衣掛在玄關。
連續跟了三個月的項目終於進入尾聲,我整整三十六個小時只睡了四個小時,太陽穴像是有根針在攢着疼。
“回來了。”
陸沉開口,聲音有些啞,聽不出喜怒。
“嗯,跟進了個項目,晚了點。”
我換上軟底拖鞋,走向廚房。
我的動作很輕,步伐間距保持得極好——這是陸沉的習慣.
他有極度嚴苛的強迫症,討厭嘈雜的腳步聲,更討厭任何打亂他生活秩序的意外。
“廚房裏給你留了湯。”
他轉過頭看我,半邊臉藏在光影裏。
眉骨高挺,下巴線條極其乾淨。
不得不說,在金融圈這羣長期熬夜脫髮、大腹便便的資方大佬裏,陸沉這張臉和一米八八的身材,確實有着極高的視覺附加值。
“謝謝阿沉。”我遞上一個溫柔而剋制的微笑。
這就是我這三年來的習慣。
在圈子裏所有人眼裏,我是陸沉養在身邊最聽話的一條“狗”。
大家都傳,我是個爲了攀附權貴、心甘情願當替身的可憐蟲。
陸沉那羣狐朋朋友當面叫我“嫂子”,背地裏卻戲稱我是“宋薇的1.0低配試用版”。
他們覺得我卑微、低賤,爲了陸沉的一句話可以隨叫隨到.
爲了他一句“不喜歡”,我三年沒穿過紅色的衣服,甚至連說話的音調都維持在極度溫和的頻率。
可他們根本不懂甚麼叫職業素養。
我是一名金融風控師。
在我眼裏,世間萬物皆可折算成風險與收益。
我不相信永遠,但我相信結算。
感情會貶值,但合同與到賬資金不會。
三年前我和陸沉簽下協議的那天起,我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需要一個溫順、聽話、長相有幾分像宋薇的陪伴者.
而我需要極其龐大的資金和行業資源來搭建我自己的風控體系。
這是一場極其公平的商業交換。
我照顧他的喜好,撫平他的暴躁,甚至在他看着我發呆時扮演好一個合格的背景板。
作爲回報,他提供頂級的居住環境、高昂的現金回報,以及一個極其養眼的視覺解壓源。
我走進廚房,揭開燉鍋。
裏面是清亮的天麻燉鴿子湯。
湯溫正好,顯然是保姆卡着時間燉好,他又讓人溫着等我回來的。
我盛了一小碗,站在料理臺邊慢慢喝着。
陸沉不知何時靠在了廚房門邊.
雙臂環胸,黑沉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今天怎麼遲到了半個小時?”
他忽然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
平時我都是十一點準時到家。
這半個小時的偏差,顯然觸發了他強迫症的警戒線。
“路上堵車。”
我抬起頭,眼神裏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心疼與抱歉,“讓阿沉久等了。”
聽到這個眼神和語氣,陸沉原本緊繃的嘴角微微鬆懈了下來。
他非常享受這種感覺.
只要他展現出一絲不滿,我就會立刻收攏所有的棱角,溫順地貼過來討好他。
在他看來,這是因爲我愛他愛到了骨子裏,離了他根本活不下去。
“宋薇下週三回國。”
他突兀地拋出這個名字,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臉。
我喝湯的手連抖都沒抖一下。
腦海中的風控模型瞬間拉出“宋薇”的數據檔案:宋薇,項目觸發源,核心甲方的終極需求。
我緩緩放下湯匙,收斂了面上的笑容。
換上一副微微泛白、帶着幾分隱忍與失落的眼神,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她要回來了嗎……我知道了。”
果不其然,看到我這副“委屈卻又不得不懂事”的模樣。
陸沉眼裏的那股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隨手甩在料理臺上。
“順路買的。”
我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卡地亞的高定鑽石項鍊。
我只看了一眼,就認出這是宋薇最偏愛的那類冷色調幾何設計。
“謝謝阿沉,我很喜歡。”
我展顏一笑,眼底泛着恰到好處的光彩。
二手奢侈品市場打折變現,至少十八萬。
打工人的“臨時加班補貼”到賬,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陸沉看着我如獲至寶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他撫了撫我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一隻乖巧的寵物。
“洗洗睡吧。”
“好。”
看着他轉身走進主臥的背影,我臉上的“深情”在半秒鐘內收得乾乾淨淨。
我揉了揉發酸的咬肌,帶着那個首飾盒走進側臥的書房,反鎖上門。
拉開隱藏的保險櫃,我將項鍊放進去,順手取出一個黑色的加密本。
翻開最新的一頁,我拿起鋼筆,開始填寫今天的風控記錄:
【項目名稱:陸沉(高級客戶)】
今日動態: 客戶因白月光即將來臨產生情緒波動,出臺微量補貼(項鍊折現約18W)。
客戶習慣跟蹤: 客戶對時間節點和既定生活秩序有強烈的依賴與控制慾,偏差超30分鐘易引發躁動。
風控提示: 白月光即將在下週三回歸,項目清算條件已滿足。
我合上本子,重新鎖好保險櫃。
三年合同,進入最後倒計時。
宋薇下週三回國。
而我的離場方案,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全部準備完畢。
這一次,我只負責體面交付,不負責售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