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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每個月只能選擇記住一個女兒。
二十年來,她選的永遠是妹妹。
我給她做飯,她問我是新來的保姆。
我陪她住院,她醒來第一句話卻是:
“晴晴怎麼沒來?”
高考那天,她忘了給我開門。
我在暴雨裏站了一夜。
妹妹半夜想喫蛋糕,她卻披着外套跑了三條街。
後來我要結婚了。
我拿着請帖問她:
“這個月,能不能選我一次?”
媽媽沉默很久,還是搖頭。
“你妹妹第一次過結婚週年日,她怕我忘記。”
我輾轉難眠。
半夜路過妹妹房間時,卻聽見媽媽溫柔地開口:
“晴晴,你十一個月會喊媽媽,六歲掉了第一顆牙,第一次帶言川回家,你緊張得把襪子都穿反了......”
我透過門縫,我看見桌上擺着二十本日記。
從妹妹出生到結婚,每一本都寫滿了她的事。
媽媽紅着眼睛,一遍遍翻看。
“媽不是不想記住你姐姐,可一想到會忘記你一個月,我就受不了。”
妹妹小聲問:
“那姐姐怎麼辦?”
媽媽沉默片刻。
“她從小就懂事,會理解我的。”
媽媽說了一夜。
我在門外,也聽了一夜。
直到眼淚流乾,我才明白。
她不是忘了選擇我。
而是在我和妹妹之間,清醒地放棄了我二十年。
她捨不得忘記妹妹一個月,卻捨得讓我二十年都沒有媽媽。
既然她的記憶裏,只容得下妹妹。
那我就如她所願,從她的人生裏徹底消失。
......
媽媽從知晴房間出來時,一眼看見了我。
她愣了幾秒,突然把妹妹護到身後。
“你是誰?”
昨晚,她還隔着一扇門說,我從小懂事,會理解她。
天一亮,我就成了陌生人。
“媽,我是知意。”
媽媽皺起眉。
“我的女兒叫知晴,你是不是她請來打掃衛生的?”
知晴拉了拉她的手。
“媽,姐姐平時確實一直在家裏幫忙。”
她沒有說我是媽媽的女兒。
媽媽的神色立刻放鬆下來。
“原來是保姆。”
她指了指樓下。
“早餐還沒做,你先去廚房。”
知晴嘆了口氣。
“姐姐,媽媽現在不記得你,你別跟病人較真。”
我沒再多說,轉身下樓。
三天後我就要結婚了。
就當最後再給媽媽做一次早餐。
我做好飯,在桌上擺了三副碗筷。
媽媽看見後,皺眉拿走其中一副。
“保姆跟主人坐一桌,像甚麼樣子?”
說完,她盛了兩碗粥。
一碗給知晴,一碗留給自己。
我站在桌邊,看着她替知晴剝好雞蛋。
從前我總告訴自己,她只是病了。
可她忘記我的時候,連我坐在哪裏都礙眼。
門鈴在這時響了。
陸言川拎着禮盒進門。
媽媽臉上的冷淡瞬間化開。
“言川來了?快坐。”
她親手替他拿拖鞋,又把自己的粥推過去。
“你胃不好,趁熱喫。”
陸言川喊了聲媽。
媽媽笑着應下,
三個人圍着餐桌說笑,我站在旁邊,真的像個等候使喚的保姆。
沒多久,程硯也到了。
他特意換了新襯衫,手裏提着茶葉和按摩儀,懷中抱着幫我裝東西的紙箱。
來之前,他問了我好幾遍媽媽喜歡甚麼。
茶葉換了三次,禮物也跑遍商場才選好。
“阿姨好。我是程硯,知意的未婚夫。”
他笑得有些緊張。
媽媽看了眼紙箱。
“清潔工怎麼上樓了?”
程硯愣了一下,很快笑着解釋:
“您誤會了。”
“我們三天後結婚,今天來給您送請帖。”
媽媽嗤笑。
“一個保姆,一個清潔工,倒也般配。”
程硯臉上的笑僵住了。
可他還是雙手遞出請帖。
“阿姨,您不認識我沒關係。但婚禮那天,能來送送知意嗎?”
媽媽沒有接。
她正低頭替陸言川夾菜,像根本沒聽見。
程硯的手停了很久,只能把請帖放到桌上。
見媽媽杯子空了,他又倒了杯溫水。
“阿姨,您喝水。”
媽媽依舊不理。
陸言川隨口說了句渴,她卻立刻抽走杯子遞過去。
“言川,慢點喝,別燙着。”
熱水濺在程硯手背上,紅了一片。
媽媽卻只顧着問陸言川水溫合不合適。
程硯勉強扯出一個笑,低聲問我:
“是不是我條件不夠好,媽纔不願意認我?”
我看着他被燙紅的手背,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那麼好。
來之前把一句“媽”練了好多遍,禮物也挑了半個月。
可因爲他要娶的人是我,就要被這樣區別對待。
知晴忽然看見櫃子上的紅木盒。
“媽,這是外婆留下的玉鐲嗎?”
媽媽打開盒子。
玉鐲內側刻着一個小小的“意”字。
外婆留下一對鐲子。
知晴結婚時,已經拿走了刻着“晴”字的那隻。
剩下這隻,是我的嫁妝。
媽媽卻直接將它套到知晴手腕上。
“一對就該放在一起。”
“你馬上過結婚週年日,正好討個彩頭。”
我忍不住開口: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
媽媽猛地合上盒子。
“你一個保姆,也敢惦記主家的東西?”
知晴摸着兩隻玉鐲開口,
“姐姐,媽媽不記得你,你別刺激她了。”
只要媽媽不記得我,屬於我的一切,就都能變成知晴的。
玉鐲是,媽媽也是。
程硯牽我離開。
走到樓下,他拿出那張無人接下的請帖,有些侷促。
“還請她嗎?”
我接過來,慢慢撕成兩半。
“不請了。”
“她的女兒叫知晴。”
“以後,我不跟知晴搶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