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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鎮守邊關那年,女兒受驚落水,獲救後心智始終像個孩童。
我怕她將來被人欺負,便收養了三名戰死部將的遺孤。
我親自教他們騎射,替他們請封爵位,又把他們當成女兒日後的依靠。
他們年幼時,爭着替女兒梳頭。
“母親放心,我們會護妹妹一輩子。”
我從邊關回京那日,卻看見女兒披頭散髮地站在長街上。
她養了十幾年的長髮被剪得亂七八糟,臉上還畫着難看的墨痕。
三個養子陪在永寧郡主身邊。
只因永寧說自己生辰將至,想用女兒的頭髮做一頂假髻。
女兒不願意。
老大按住她的肩,扇她巴掌。
老二搶走她我親手做給她的髮簪,狠狠摔碎。
老三親手剪下她的頭髮,還命人把她趕上長街,讓所有人看看“不聽哥哥話”的下場。
女兒看見我,立刻捂住腦袋。
她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哭着問:
“娘,我變醜了,你會不會也討厭我?”
我心疼得在滴血!
永寧郡主卻戴着用女兒頭髮做成的假髻,笑着走到我面前。
“長公主一向有大將風範,想必不會爲了一個傻子怪罪他們吧?”
我將披風蓋在女兒頭上,一把撤下永寧頭上的假髻。
“他們的爵位是我請來的,今日,我便能親手收回去。”
“咱們的仇,現在開始一點一點清算!”
......
陸承淵擋在謝明珠面前,臉上沒有半點愧色。
“母親,您別一回來就發這麼大的火。”
“歲安被您慣壞了,我們做哥哥的管教她,有甚麼不對?”
我低頭看着懷裏的女兒。
她半張臉高高腫着,長髮被剪得像狗啃過一樣。
地上散落的每一縷頭髮,都沾着她的眼淚。
我問:
“是誰打的她?”
陸承淵沒有躲。
“是我。”
“她推了明珠,我只打了她一巴掌,已經夠輕了。”
周景策也跟着開口:
“母親,不過是小姑娘之間鬧了點矛盾。”
“您要是因爲這點小事就撤我們的爵位,傳出去只會讓人覺得您不講道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斷簪,看了一眼,隨手扔到我腳邊。
“還有這根簪子,也不值幾個錢。”
“歲安喜歡,我明日賠她十根。”
那是我親手給歲安做的。
我常年拿刀,手指粗笨。
當初爲了磨平簪子上的木刺,我磨了整整兩個月。
歲安從七歲戴到現在,連睡覺都捨不得摘。
裴知野抱着手臂,滿臉不耐煩。
“母親,您就是太寵她了。”
“明珠不過想借點頭髮做假髻,她直接給就是了。”
“頭髮還會再長,鬧得所有人都不高興,她就滿意了?”
謝明珠站在他們身後,眼圈很快紅了。
“你們別爲了我和長公主吵。”
“都是我不好。”
“我只是從小沒有孃親疼,看見歲安妹妹有這麼漂亮的頭髮,一時羨慕。”
她一邊說,一邊摸了摸頭上的假髻。
“早知道長公主這麼在意,我就不要了。”
陸承淵立刻皺眉。
“明珠,你沒有錯。”
“她有母親護着,有郡主的封號,還霸佔着長公主府所有的好東西。”
“你只是要幾縷頭髮,她憑甚麼不給?”
歲安縮在我懷裏,身體抖得厲害。
可聽見他們責怪自己,她還是掙扎着彎下腰,想撿地上的斷簪。
“哥哥別生氣。”
“我把簪子送給明珠姐姐。”
“我以後也聽話。”
她抬起那張被畫花的小臉,小心翼翼地問:
“哥哥還會喜歡我嗎?”
陸承淵卻冷聲訓斥:
“現在知道錯了?”
“去給明珠道歉。”
謝明珠走過來,伸手要摸歲安的頭。
歲安看見她手裏的剪刀,嚇得尖叫起來,拼命往我懷裏鑽。
裴知野頓時火了。
“蕭歲安,你又裝甚麼?”
“明珠好心原諒你,你還敢給她臉色看?”
我抬眼看向他。
“說夠了嗎?”
裴知野愣了一下,隨後冷笑。
“母親若聽不進去,那我也沒辦法。”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騎兵營現在只聽我的。”
陸承淵慢慢整理着衣袖。
“京城最近不太平,城門守衛也離不開我。”
周景策笑得更加從容。
“府裏一半的鋪子都由我管。”
“母親若非要爲了歲安趕我們走,最後損失的還是您自己。”
三個人神情篤定。
他們認準了我捨不得他們,也離不開他們。
我沒有再爭辯。
我用披風蓋住歲安的頭,把她抱上馬車。
臨走前,我纔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明日一早,把官印、鋪子鑰匙,還有營中的令牌送回府裏。”
“你們不是覺得自己很有本事嗎?”
“那我就看看,離開長公主府,你們到底算個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