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夜半,別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着,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沈淮安帶着一身寒氣闖進來,臉色陰沉得嚇人。
“都出去。”
青黛剛要上前,便被護院攔住。
房門合上後,他將一塊染血的船牌扔到我面前。
“半個時辰前,欽差的人突襲了西平碼頭,抓了沈家十七名船工。”
我看着那枚沈家船牌,茫然抬頭。
“郎君同我說這些做甚麼?”
“他們不僅知道運鹽的船,還知道鹽藏在夾艙第三層。”
沈淮安一步步朝我逼近。
“這個位置,只有我、長嫂和你知道。”
我心口發緊。
“所以,郎君懷疑我?”
我紅着眼看他。
“我若想害沈家,方纔爲何答應替你認罪?”
沈淮安沒有回答,只抬了抬手。
守在外面的護院立刻闖進來。
翻開箱籠,砸開妝匣,連牀褥都被掀到了地上。
青黛氣得眼睛通紅。
“二爺,我家姑娘明日便要替沈家認罪,您怎能這樣羞辱她!”
“閉嘴。”
護院一腳將她踹翻。
我撲過去護住青黛,含着淚看向沈淮安。
“我都願意替你去死了,你還不信我?”
他的神色沒有半分鬆動。
“欽差提前進城,碼頭又出了事。綰綰,沈家若倒了,你也活不了。”
“所以,你認定是我出賣了你?”
他抬手擦掉我的淚,語氣重新溫和下來。
“我自然信你,只是要給族中一個交代。”
嘴上說信,搜查卻沒停。
一名護院已經走向牀頭。
牀柱的暗格裏,藏着顧硯臣替我準備的路引。
一旦被翻出來,我今晚就走不出這間屋子。
我猛地起身,從妝臺上抓起剪刀,對準自己的喉嚨。
沈淮安臉色驟變。
“蘇綰,把剪刀放下!”
“郎君若不信我,我活着還有甚麼意思?”
剪刀刺破皮膚,一線血順着脖頸滑進衣領。
“我沒有家,也沒有親人。四年前跟了郎君,便把郎君當作我的命。如今這條命礙了郎君的眼,還回去就是。”
我閉眼用力。
沈淮安一步衝來,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剪刀落地。
他將我按進懷裏,呼吸有些亂。
“我何時說過不信你?”
“那便讓他們出去。”
我抓緊他的衣襟,哭得渾身發抖。
“那些都是郎君送我的,平日裏我碰一下都捨不得。”
“我馬上就要走了,別讓他們把我最後一點念想也毀了,好不好?”
沈淮安沉默片刻,終於冷聲道:
“都滾。”
護院退了出去。
我埋在他懷中,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只差半寸,他們便會發現路引。
那夜,沈淮安留了下來。
我像往常一樣縮在他懷裏,緊緊抱着他的腰,久久難入睡。
直到天快亮,門外忽然傳來管家壓得極低的聲音。
“二爺,死牢那邊已經安排妥當。等她畫完押便可動手。”
環在我腰間的手,驀地僵住。
我閉着眼佯裝熟睡,只將他抱得更緊。
他低頭看了我許久,才淡淡應了一聲。
“做乾淨些。”
原來三年流放是假。
滅口,纔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