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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的力氣在一點點抽離,我的手從推車邊緣無力滑落。
意識徹底墜入黑暗的前一秒,我的意識脫離身體,輕飄飄懸在半空。
媽媽早已轉身奔赴另一間診室,全身心投入弟弟的術前準備。
護士快步上前彙報:“李主任,患者術前檢查全部達標,各項體徵符合手術條件,麻醉科已就位,可以隨時手術。”
“立刻安排,通知二組手術室準備,我親自主刀。”
護士猶豫再三,忍不住望向觀察室的方向,小聲提醒:“可是李主任,您女兒的生命體徵已經極不穩定,是不是優先......”
“手術室不能耽誤,病人已經準備麻醉,以危重手術優先。”
所謂危重,不過是弟弟無傷大雅的輕微骨裂,完全可以擇期延後手術。
而我,熊貓血車禍內出血瀕危,本該是最高優先級的急救對象。
卻因爲她所謂的公職避嫌,把我的救命優先級,被清零。
護士欲言又止,最終不得已順從。
走廊來往的醫護低聲讚歎。
“李主任真是公私分明,親生女兒躺着不管,工作絲毫不耽誤,太有職業素養了。”
“今年年度優秀主任,肯定穩了。”
“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像她這樣。”
我飄在半空,靜靜聽着他們對媽媽讚譽,荒謬地笑了笑。
緊接着,我跟着媽媽他們一起飄進手術室。
術前洗手準備時,值班室的緊急電話驟然響起。
“李主任,您女兒熊貓血調撥申請反饋,血庫目前僅剩一袋備用熊貓血,常規調血流程需要排隊兩小時,是否啓動應急急救通道?”
媽媽平靜的回答。
“不用,她只是輕微不適,按標準流程排隊即可,備用血封存留庫,給真正需要的急診重症患者,這邊手術馬上開始,我不能因爲自己家的事,佔用公共急救資源,惹人閒話。”
她僅用一句話便宣判了我的死刑。
寧願閒置備用,也不肯給親生女兒分毫。
值班員掛斷電話,順手將我的調血申請放到最下面。
手術過程中,外面負責巡查的護士察覺到異常,慌亂衝進手術室。
“李主任,您女兒情況......”
手術進行到關鍵步驟,媽媽頭也不抬,語氣嚴厲的說:“出去,手術期間禁止隨意闖入打擾,她的事手術結束後再說。”
護士還想再說些甚麼,媽媽卻不給機會。
“我說了出去。”媽媽嗓音中帶着公職人員的威嚴,“難道你分不清輕重緩急嗎?一點小矯情小吵鬧,也配打斷一臺正規手術?我要是中途離場,其他病人家屬怎麼看?”
沒辦法,護士只得離開。
手術室門合上,我懸浮在旁,看着她專注地爲弟弟縫合細小的創口。
熟悉的絕望席捲而來。
十五歲時,我闌尾炎穿孔,疼得蜷縮在地板上動彈不得,冷汗浸透全身。
我無助地撥通媽媽電話,聽筒那頭卻傳來熱鬧的掌聲。
弟弟正在學校文藝匯演,她全程在場陪同。
面對我瀕死的求助,淡淡地留下一句話。
“他轉學過來,第一次參加集體活動,我作爲家長必須到場,不然老師同學怎麼看他?你自己先叫個救護車。”
她清楚的知道,我尚未成年,沒有家屬簽字,根本無法做急救手術。
儘管如此,她還是選擇置之不理。
最後是外婆匆匆趕來,簽字手術。
彼時的我,闌尾已經穿孔,腹腔嚴重感染,術後高燒三日,幾度瀕危。
那三天裏,我躺在病牀上無人照料。
等來的只有她一通帶着責備的電話:“一點病痛非要硬扛到嚴重,早點說會死?非要折騰所有人。”
同樣的場面再次發生,媽媽爲了避嫌,救着一個可以延後手術,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再次選擇放棄我。
只是這一次,我真的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