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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水庫救下了一個孩子,自己卻被捲入泄洪道。
救援隊只在岸邊找到我的書包。
民警根據學生證查到媽媽的號碼撥通。
話還沒說完,媽媽哈的一聲笑出來。
“她還能救人呢?真的假的?呀,小寶來吹生日蠟燭啦!先掛了啊,你找孩子她爸聊。”
警察皺了皺眉,又給爸爸打電話。
電話那頭爸爸正忙着給他的小女兒買棉花糖。
“救人?那是好事啊。行了我忙啊,你找她媽說。”
民警說,人到現在還沒有找到。
爸爸頓了頓,只回了一句:“那也找她媽。”
他們都以爲我像過去18年一樣,在用拙劣的謊言博取關注。
卻不知道,我已經被水庫底部的廢鋼筋穿透了肺葉。
我靜靜地漂浮在幽暗的河底,守着自己那具無人知曉的屍體。
以前每次裝病被拆穿,我都會害怕得全身發抖拼命道歉。
可現在江水這麼冷,我卻一點也不難過。
等他們找到我的屍體後,我就再也不會打擾父母的生活了。
......
“媽媽,姐姐怎麼沒來參加我的生日?她是不是生小寶的氣了?”
小寶拽着媽媽的衣襬,眼睛盯着桌上的三層翻糖蛋糕。
媽媽剛掛斷那個說我救人的電話。
她冷笑一聲,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別提那個撒謊精。”
“她就是見不得我們一家人過得好,故意找人冒充警察演戲博關注,真以爲我會上當?”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體。
江水已經把我的皮膚泡得發白發脹。
胸口被廢鋼筋捅穿的血窟窿還在往外滲着黑紅的水,滴落到地上就消散不見了。
我很想說。
媽媽,我沒有撒謊。
水庫底的鋼筋真的很疼。
可她聽不見。
她正彎腰拿溼紙巾,一點點擦去小寶嘴角的奶油。
“小寶乖,今天你是小壽星,我們不提不高興的人。”
小寶點點頭,指着蛋糕最頂端的巧克力小熊。
“那我要喫這個。”
媽媽切下最大的一塊,連着那隻小熊一起放進餐盤,遞給小寶。
我看着那塊蛋糕。
那是芒果慕斯。
其實我芒果嚴重過敏。
爸媽還沒離婚的時候,我過十歲生日。
媽媽在廚房忙了一下午,給我烤了一個草莓蛋糕。
那天她摸着我的頭說,以後每年的生日,媽媽都給你親手做。
後來他們離婚了。
媽媽帶回了繼父和小寶。
從那以後,家裏再也沒有出現過草莓。
冰箱裏塞滿了小寶愛喫的芒果。
有一次我誤食了沾着芒果汁的勺子,渾身起紅疹,呼吸困難。
媽媽只覺得我嬌氣。
“喫一點怎麼了?小寶愛喫,你就非得跟他搶這一口?”
“一天到晚就知道裝病爭寵,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從此我再也沒提過過敏的事。
現在,我看着小寶大口大口地喫着那個芒果蛋糕。
媽媽滿眼慈愛地看着他。
“慢點喫,沒人和你搶。”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派出所發來的短信。
【沈女士,您的女兒沈音目前失蹤,請儘快來大壩派出所確認情況。】
媽媽掃了一眼屏幕。
直接把短信滑掉。
“現在的騙子真是執着,發短信還帶模版。”
“前天我還看見她跟幾個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現在指不定在哪家網吧打遊戲呢。”
小寶抬起頭:“姐姐是不是沒錢買禮物,所以不敢來?”
媽媽嗤笑出聲。
“她能有甚麼錢?我給她的生活費,估計全拿去買那些亂七八糟的衣服了。”
我低頭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
那是我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衣服。
媽媽每個月只給我兩百塊錢。
爲了給小寶買他心心念唸的限量版變形金剛。
我撿了三個月的廢品,每天只吃一個饅頭。
那個變形金剛現在應該還裝在我的書包裏。
跟着我一起,沉在冰冷的水庫底。
客廳的門被推開。
繼父提着大包小包的禮物走了進來。
小寶歡呼着撲過去:“爸爸!”
繼父一把將小寶抱起來,顛了兩下。
“哎喲,我們小寶又重了。”
媽媽迎上去,接過繼父手裏的東西。
“怎麼買這麼多?太慣着他了。”
“一年就過一次生日,不慣着他慣着誰?”
繼父笑着捏了捏小寶的鼻子。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站在角落裏,像一個格格不入的旁觀者。
其實我早就該明白的。
在這個家裏,我纔是那個多餘的人。
可是剛纔在水底,肺裏的空氣一點點被擠壓乾淨的時候,我還是下意識想起了他。
我以爲,她至少會來找我。
繼父放下小寶,隨口問了一句。
“剛纔在門外聽你接電話,是警察打來的?說小音在水庫怎麼了?”
媽媽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別提她,掃興。”
“要不你還是回個電話確認一下吧。”
繼父皺了皺眉:“萬一真出事了呢?”
媽媽把切蛋糕的塑料刀往桌上重重一摔。
“打甚麼打?”
“她就是個白眼狼,滿嘴謊話。”
“前幾天我還聽隔壁王阿姨說,看見她跟幾個小混混在巷子裏抽菸。”
“現在又想用‘落水’這種藉口騙錢去揮霍!”
“讓她在外面死透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