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每年我生日,未婚夫霍舟都會包下整個山莊,爲我放飛一萬盞孔明燈。
我媽會給我親手燉長壽麪,我閨蜜會送我限量版的高定包。
我以爲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今年,孔明燈放飛前夕,一陣大風颳來,一盞燈掉在我的腳邊。
燈罩上寫着霍舟的字跡:
【願歲歲年年,都能陪在晚意身邊。】
林晚意,我那個在霍舟家寄宿過的假千金妹妹。
我顫抖着手,撿起第二盞、第三盞......
每一盞上面,寫的都是林晚意。
我不敢置信地登錄了平時從不看的社交小號,搜索林晚意的名字。
最新一條動態就在半小時前。
視頻裏,林晚意揹着我閨蜜送我的那款高定包,喫着我媽燉的長壽麪。
霍舟從背後摟着她,笑得一臉寵溺:
“乖,等零點放完孔明燈,我就去應付一下姐姐,明天帶你去領證。”
下面是我媽和我閨蜜的評論:
【委屈咱們晚意了,先讓那個傻子得意一晚。】
【那些包早就是晚意挑剩下的,也就她當個寶。】
看着遠處升空的孔明燈,我突然覺得這十年的感動,像個巨大的笑話。
......
“心心,外邊風大,孔明燈都飛遠了,怎麼還一個人站在這裏?”
霍舟從背後將一件帶着他體溫的羊絨大衣披在我的肩上。
他順勢攬住我的腰,力道輕柔得彷彿我是甚麼易碎的珍寶。
我低頭看向腳邊那盞寫着林晚意名字的孔明燈殘骸。
燈罩上的墨跡還沒幹透,被草地上的夜露洇開了一角。
我用腳尖不動聲色地將它踢進旁邊的灌木叢裏。
“沒甚麼,只是覺得今年的燈,比往年落得快。”
我轉過身,對上霍舟那雙飽含深情的眼睛。
他眼底沒有絲毫破綻,連嘴角的弧度都和過去十年裏每一次對着我笑時分毫不差。
“怎麼會呢,我特意交代過師傅,今年的燃料用得最足,一定要讓心心的願望飛得最高。”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碎髮,指腹擦過我的臉頰,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
我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他襯衫袖口那枚精緻的鉑金袖釦上。
那是我上個月託人從意大利帶回來的,本該是一對。
現在他的左腕上,卻空空如也。
“你的左邊袖釦呢?”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
霍舟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將左手插進西裝褲兜。
“可能是在搬那些煙花的時候刮掉了吧。沒關係,回頭我再讓人去訂做一對一樣的。”
他語氣輕鬆,連撒謊都不帶一絲磕絆。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拆穿他。
我知道那枚袖釦在哪裏。
半小時前林晚意發的那條視頻裏,那枚袖釦正明晃晃地別在她毛衣的領口上,作爲一枚極具宣示主權的胸針。
“姐姐!原來你和舟哥在這裏躲清閒呀。”
林晚意嬌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她穿着一件單薄的白色針織衫,手裏還提着一個眼熟的保溫桶。
我媽和柳雨欣一左一右地護在她身邊,生怕她磕着碰着。
“晚意,你身體還沒好全,怎麼不在房間裏待着?”
霍舟立刻鬆開攬着我的手,快步迎了上去。
他皺着眉,語氣裏滿是不贊同,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疼惜。
林晚意無辜地眨了眨眼,將手裏的保溫桶往前遞了遞。
“媽說姐姐今晚光顧着看孔明燈,肯定沒喫飽。我就想着把剩下的長壽麪給姐姐送過來熱一熱。”
她眼巴巴地看着我,像一隻求誇獎的寵物。
我看着那個印着卡通圖案的保溫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裏面裝的,分明是她喫剩下的殘羹冷炙。
“我不餓,你自己留着喫吧。”
我別過頭,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程心!你怎麼跟你妹妹說話的?”
我媽立刻沉下臉,上前一步將林晚意護在身後。
“晚意拖着病體給你送喫的,你不領情就算了,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她指責我的時候,中氣十足,完全不像平時在我面前噓寒問暖的慈母模樣。
柳雨欣也跟着陰陽怪氣地幫腔。
“就是啊心心,你現在可是準新娘了,怎麼氣量還這麼小。晚意不過是想沾沾你的喜氣,你至於這麼防着她嗎?”
柳雨欣狀似無意地將背在肩上的那款限量版高定包往身前攏了攏。
那是她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此時卻明晃晃地掛在她的身上。
“沾喜氣?”我盯着柳雨欣的包,忽然笑了。
“你是說,沾我未婚夫的喜氣,還是沾我禮物的喜氣?”
柳雨欣臉色一僵,下意識地捂住了包。
“你胡說甚麼呢,這包本來就是我買給晚意的,只不過是借給你過生日撐撐場面罷了。”
她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那些專櫃送來的款式,晚意早就挑剩下不要了,也就你當個寶。”
我媽深以爲然地點點頭,看向我的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鄙夷。
“晚意從小在外面喫苦,好不容易回到我們身邊,用你幾個破包怎麼了?你作爲姐姐,就該讓着她。”
我靜靜地看着這三個我曾經視若珍寶的親人和朋友。
在他們眼裏,我十年的傾心付出,竟然比不過林晚意幾滴廉價的眼淚。
霍舟見氣氛不對,連忙出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別因爲一點小事傷了和氣。”
他走過來,再次試圖去拉我的手。
“心心,晚意也是好心。今晚是你生日,別不開心了,嗯?”
我避開他的觸碰,往後退了半步。
“好心讓我喫她的剩飯,是嗎?”
霍舟臉上的溫柔終於維持不住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程心,你別無理取鬧了。那面是阿姨親手燉的,晚意只是想讓你也嚐嚐。”
“既然你們都覺得這面好,那你們就自己留着慢慢喫吧。”
我攏了攏身上的大衣,轉身朝山莊走去。
身後傳來林晚意低低的抽泣聲。
“媽,姐姐是不是看不起我?我知道我只是個寄養的,配不上你們對我這麼好......”
我媽立刻心肝肉地哄了起來。
“別瞎說,你纔是媽的心頭肉。那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早晚有她後悔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