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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性子軟，一輩子不會跟人爭。
幼兒園時，老師把我鎖在儲物間一下午。
她不敢追究，只勸我懂事。
“老師也不是故意的，鬧大了對你不好。”
高中時，富家千金誣陷我偷竊，當衆扒掉我的校服搜身。
媽媽就坐在辦公室裏，低着頭，一句話也沒說。
回家後，她紅着眼向我道歉。
“媽媽嘴笨，不知道怎麼替你說話。”
我從沒怪過她，開始逼着自己堅強，學着保護她和妹妹。
得知妹妹被同學欺負，媽媽獨自去了學校。
我怕她被對方家長刁難，急忙向暑假工老闆請假趕去。
剛到辦公室門口，我就聽見“啪”的一聲。
心頭一緊。
透過縫隙，看到媽媽狠狠拍開對方指着妹妹的手。
將妹妹護在身後。
“再敢碰我女兒一下試試！”
對方家長嚷着孩子間只是打鬧，她卻冷笑出聲。
“幾個人堵着她不讓走，也叫打鬧？”
“今天不道歉，我就報警、找律師，把事情鬧到底！”
她字字鋒利，寸步不讓，逼得對方當衆向妹妹道歉。
隨後，她抱住妹妹，心疼地替她擦淚。
“別怕，有媽媽在，誰都不能欺負我的女兒！”
我站在門外，笑着笑着，眼淚卻落了下來。
是啊，哪有媽媽不護着女兒的。
只是她眼裏從來沒有我這個女兒。
......
媽媽拉開辦公室的門，看見我時，臉上的凌厲瞬間僵住。
她下意識鬆開護着妹妹的手。
“知夏，你怎麼來了？”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還能爲甚麼來？
怕她被對方家長欺負。
怕她又像從前一樣低着頭，被人逼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跟老闆磨了二十分鐘，扣掉今天三倍工資。
又頂着三十七度的太陽換了兩趟公交。
可她好像並不需要我。
至少，在保護妹妹這件事上，她比誰都勇敢。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媽，原來你會兇人啊。”
媽媽眼圈一下紅了。
“知夏，念念跟你不一樣。”
“她從小膽子就小，心思又重，我不護着她，她會被人逼死的。”
“可你從小就堅強，甚麼事都能扛過去。”
又是這句話。
因爲我能扛，所以我活該被關一下午。
因爲我堅強，所以被人扒掉衣服時，也不需要媽媽站起來。
“姐，你別怪媽媽。”
妹妹扯住我的衣角，眼淚說來就來。
“都是因爲我。”
“要不是我被欺負，你們也不會吵架。”
媽媽立刻把她拉進懷裏。
“不是你的錯。”
“受欺負的人有甚麼錯？”
她一下一下拍着妹妹的背。
那句話像根針，毫無預兆地扎進我心裏。
我轉身獨自回了家。
餐桌上攤着一個藍色文件夾。
我隨手翻開，整個人卻愣住了。
裏面全是妹妹被欺負的證據。
最早的一張，甚至是妹妹小學二年級時被同桌剪壞的辮子。
媽媽在下面寫：
【念念哭了一整晚，以後絕不能讓她再受這種委屈。】
厚厚一本。
整整九年。
我一頁頁往後翻，手指越來越涼。
原來一個孩子受過的傷，可以被媽媽這麼認真地保存。
而我的那些呢？
儲物間裏的黑暗。
被扒掉校服時落在身上的目光。
還有我躲在廁所裏，一遍遍撥出去始終沒人接的電話。
甚麼都沒留下。
門鎖響了。
媽媽帶着妹妹回來，一眼看見我手裏的文件夾。
她快步上前，把東西奪了過去。
“別亂翻，這是念唸的隱私。”
媽媽把文件夾鎖進抽屜，猶豫半晌，又坐到我身邊。
“知夏，媽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學校調了監控，念念反抗的時候拿椅子砸傷了一個同學。”
“對方胳膊骨折，現在咬死了說念念故意傷人。”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
“你是學法律的。”
“明天老師問起來，你就說是你教念念這麼做的。”
“你告訴他們，那不是故意傷人。”
“是正當防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