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宮宴因爲蕭硯辭的介入,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趙禹低着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面前的碟子裏。

楚月盈眼角的淚還沒幹,捏着帕子的手微微發白。

蕭景辰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但他畢竟是皇子,很快便強撐出個笑臉。

"皇叔教訓得是,是侄兒思慮不周。"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敷衍。

"大皇女既然不願露面,那便算了吧。"

"只是今日是爲你接風洗塵,烏蠻向來以能歌善舞著稱,大皇女總該展示一番,也好讓大家開開眼界。"

我知道,這是楚月盈提前給他出的主意。

早在入京前,探子就告訴我,楚月盈特意安排了這一出。

烏蠻的祈福舞需要舞者身段極軟,且要在九面一人高的打鼓上跳躍。

對於一個看起來重達兩三百斤、穿着厚重祭司袍的人來說,這無疑是公開處刑。

楚月盈柔聲開口。

"大皇女若是不方便,盈兒可以代勞。"

"只是盈兒未曾學過烏蠻舞蹈,怕是跳不出大皇女那般氣勢。"

她這句話說得巧妙。

既顯得她善解人意,又把我不下場的後路堵死了。

如果我拒絕,就是連自己的傳統都嫌棄,惹人笑話。

周圍的目光再次聚攏過來。

這次礙於蕭硯辭在場,沒人敢明着嘲笑,但那些眼神裏的戲謔卻藏不住。

我慢慢站起身。

厚重的黑袍因爲我的動作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好。"

我故意壓低嗓音,讓聲音聽起來粗糲沉悶。

蕭景辰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很快,九面大鼓被太監們抬進了大殿正中央。

樂師就位。

鼓聲響起,節奏極快。

我拖着那身足有幾十斤重的黑袍,一步步走向中間的大鼓。

因爲衣服裏塞了特殊的棉襯,我現在的體型看起來像一堵移動的牆。

我慢吞吞地爬上第一面鼓。

腳步落下的瞬間,大殿裏清晰地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楚月盈假裝咳嗽,用帕子掩住嘴角的譏諷。

我裝作沒聽見,繼續在鼓面上走動。

說是跳舞,不如說是像一頭笨重的熊在原地打轉。

我不緊不慢地抬腿、轉身。

每一次動作,寬大的袍角都會帶起一陣滑稽的風。

"哎喲,大皇女小心些,別把這牛皮鼓給踩漏了。"

趙禹終於沒忍住,壓低聲音嘲弄了一句。

旁邊幾個人捂着肚子,肩膀抖個不停。

蕭景辰端坐在那裏,眉頭緊鎖,一副恥與爲伍的模樣。

他轉頭對楚月盈低聲說了句甚麼。

楚月盈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看在眼裏,腳下的動作越發顯得笨拙。

就在我準備跨向第三面鼓時。

我故意腳下一滑。

整個人撲通一聲從半人高的鼓面上摔了下來。

摔得並不重,因爲衣服太厚,像個球一樣在地上滾了半圈。

大殿裏終於爆發出一陣無法剋制的鬨笑。

"我的天,這哪裏是祈福,這是在求雨吧?"

"這體魄,難怪要把臉遮住,誰家好姑娘長成這樣啊。"

笑聲像針一樣紮在半空。

我坐在地上,沒有立刻爬起來,只是靜靜地聽着。

這些笑聲,和昨晚信報裏寫的"奏豬哼之曲,全殿文武隨曲而笑"如出一轍。

只不過,現在只是個開胃菜。

蕭景辰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

他大步走下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拓跋玥,你還不嫌丟人嗎?"

"連自己族內的祈福舞都跳成這副德行,你到底有甚麼用?"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如果不是那三座城,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滾回去坐好,別再出來噁心人。"

我抬起頭,隔着青銅面具看着他。

那張虛僞的臉,此刻因爲覺得丟臉而有些扭曲。

我藉着侍女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塵。

"殿下覺得噁心,不看便是。"

我聲音平靜,沒有絲毫他預想中的慌亂和羞憤。

蕭景辰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還嘴。

"你還敢頂嘴?"

"大皇女。"

楚月盈也走了過來。

她手裏端着一盅剛盛好的燕窩。

"殿下也是爲了你好。這祈福舞極耗體力,大皇女身形......豐腴,難免力不從心。"

"這是盈兒特意命人燉的無糖燕窩,大皇女日後還是要注意些飲食,畢竟是要做皇妃的人,體態總要過得去纔行。"

她把燕窩遞到我面前,眼神裏全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這話簡直是在指着鼻子罵我胖。

周圍的人紛紛誇讚郡主大度賢良。

我看着那盅燕窩,沒有接。

"郡主還是自己留着喝吧。"

我轉過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畢竟過了後日的大典,你可能連喝燕窩的心情都沒了。"

楚月盈臉色微變。

蕭景辰一把拉住她,冷冷地盯着我的背影。

"不用理她,不知好歹的蠻夷。"

我回到座位上,拿起酒盞抿了一口。

餘光裏,發現蕭硯辭正在看我。

他沒有笑,也沒有像剛纔那樣出聲解圍。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似乎帶着一絲探究。

我迎着他的目光,舉了舉酒杯。

好戲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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