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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大公認的人間富貴花。
巴掌臉,天鵝頸,哪怕穿着最普通的校服走過操場,也能惹得路人頻頻回頭。
可一覺醒來,我竟和班裏被霸凌的兩百斤女生靈魂互換了。
她頂着我的臉,私信嘲諷我:
【憑甚麼你生來就是天之驕女,走到哪兒都有人喜歡?】
【而我只是胖了點,就活該被嘲笑、被欺負嗎?】
【告訴你,這次交換是永久的。從現在開始,你的一切全都歸我!】
【至於你,就替我困在這副身體裏,嚐嚐被所有人欺負是甚麼滋味吧!】
可我看着鏡子裏那張陌生臃腫的臉,卻哭着笑出了聲。
她根本不知道。
這副好皮囊,是我用半條命養出來的。
從六歲起,我就沒喫過一頓飽飯。
十歲拔牙整骨,十四歲墊鼻樑,十七歲又被推進手術室削骨。
在他們眼裏,我從來不是女兒。
只是一隻等着賣出高價的金絲雀。
我笑着擦掉眼淚。
她想搶走竹馬、霸佔家人,再高高在上地看我被全校霸凌。
只是可惜。
尊重和身材,只要給我時間,我能擁有第二次。
而那具被折磨壞的身體,和那個喫人的家。
她這輩子都甩不掉了。
......
生間的燈亮起時,我盯着鏡子裏那張陌生的臉,足足看了半分鐘。
圓臉,雙下巴,肩膀寬厚,腰腹堆着軟肉。
睡衣被撐得緊繃,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還有幾塊沒有散去的青紫。
那不是磕碰留下的。
是有人用拖把杆打的。
緊接着,大量陌生的記憶湧進腦海。
被堵在廁所隔間,頭頂澆滿洗拖把的髒水。
體育課摔倒後,全班圍在旁邊學豬叫。
課桌裏塞滿垃圾,抽屜最深處還貼着一張紙條。
死肥豬,你怎麼還不退學?
這就是許梔的人生。
而現在,我成了她。
手機又震了一下。
頂着我身體的許梔發來一張自拍。
她坐在姜家的衣帽間裏。
身上穿着我媽昨天剛送來的高定裙,手腕上還戴着外婆留給我的祖母綠手鍊。
【看見了嗎?這才叫人生。】
【陸既白剛纔問我早餐想喫甚麼,還說下午帶我去挑禮物。】
【你喜歡了他十幾年,以後他卻只會牽我的手。】
【姜明棠,你現在是不是快氣死了?】
我按滅屏幕,沒有回覆。
許梔想看我嫉妒,想看我歇斯底里地求她換回來。
可惜,她註定看不到。
我掀起睡衣,仔細檢查這副身體。
肋骨完整,沒有手術疤。
鼻腔呼吸順暢,不會因爲做過縮鼻翼手術,一到換季就疼得睡不着。
腳趾雖然有些浮腫,卻沒有常年穿小碼鞋造成的拇指外翻。
最重要的是。
這副身體有正常的月經。
不像我,十七歲削骨後長期節食,已經整整三年沒有來過。
我摸着完整的肋側,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卻掉了下來。
許梔以爲她搶走的是天生麗質。
可她不知道。
我六歲開始控制體重,十歲拔牙整骨,十四歲墊鼻樑,十七歲被推進手術室削骨。
那天麻藥失效得早。
我疼得渾身發抖,我媽卻站在病牀邊警告我:
“哭可以,別亂動。傷口歪了,還得重新做。”
我從來不是姜家的女兒。
我是他們送進陸家的入場券。
是一件擺在櫥窗裏,不能有任何瑕疵的商品。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梔梔?你醒了嗎?”
一個穿着舊圍裙的女人端着碗衝進來。
看見我臉上的淚,她手一抖,紅糖雞蛋差點灑在地上。
“是不是那幫同學又欺負你了?”
“你別怕,媽今天就去學校找老師。”
“媽沒文化,但也不能眼睜睜看他們糟踐你!”
她說着便要摘圍裙。
我下意識抓住她。
掌心裏的手粗糙、溫熱,虎口還有常年切菜留下的裂口。
我怔了怔。
“媽。”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隨後,她慌忙背過身擦眼睛。
“你這孩子,快半年沒這麼叫過我了。”
她把碗塞到我手裏,嘴上還在唸叨。
“是不是餓了?”
“雞蛋兩個都給你,糖放得不多。”
“你爸天不亮就去市場買的,說你小時候最愛喫。”
碗裏的糖水冒着熱氣。
我卻遲遲沒有動。
我媽從來不准我碰糖。
有一年生日,陸既白偷偷塞給我一塊奶油蛋糕。
我只吃了一口,就被我媽按在體重秤上扇了三個耳光。
她說:“連嘴都管不住,你還想嫁進陸家?”
可現在,有人怕我餓。
我低下頭,咬了一大口雞蛋。
甜味在嘴裏化開,眼淚也跟着砸進碗裏。
喫完早飯,我整理許梔的手機。
相冊深處有一個不起眼的文件夾,需要連續輸入兩次密碼才能打開。
裏面存着七十多段偷拍視頻。
潑水、辱罵、扒衣服、把她反鎖在器材室。
每一段視頻裏,都有人在笑。
我將文件全部備份。
至於許梔發來的那些消息,我直接設置成了免打擾。
從今天起,她享她的豪門生活。
我過我的新人生。
我們之間,沒甚麼可聊的。
我抬頭看向鏡子裏那張被肥肉遮住的臉,輕聲開口:
“許梔。”
“你不要的身體,我會替你好好活。”
“至於欺負過你的人。”
“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