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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鶯退了半步。
"將軍......"
丫鬟趕緊扶着柳鶯離開。
兩個家丁也把老張拖了出去。
門被關上。
屋裏剩下沈決和我。
他攥着那隻木頭鳥兒站了很久。
木屑扎進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滲出來。
良久,他把木鳥放進貼近胸口的內袋裏。
然後轉身離開。
門外傳來柳鶯壓着怒氣的聲音。
"那個老啞巴從哪兒翻出這東西的?真晦氣。"
"不許他再進內院。找個由頭,立刻打發出去。"
腳步聲遠去。
我收攏翅膀,將頭埋了起來。
阿措,唯一還記得你的人要被趕走了。
深夜,房門被人踹開。
沈決跌跌撞撞走進來,滿身酒氣。
他赤着腳,墨色衣襬拖在地上,手裏還攥着那隻木鳥。
他撞在我的籠架上,扶着金絲柵欄滑坐到地上。
他抬頭盯着我,那雙眼通紅一片。
他的聲音又啞又澀。
"你爲甚麼不肯認錯?"
他把額頭抵在柵欄上,手指穿過縫隙。
"你和西戎三王子私通信箋的日子,正對上雪山軍糧改道那一天。朝中言官連上七道摺子,太傅親自呈證,說你早已和那三王子暗通款曲。"
"糧道改過以後,八千人死在雪山。"
"八千人。"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盞碎裂。
"我也不想信。可他們把證據擺到我面前,那信就是你的筆跡。"
他低下頭,手指摸着木鳥的翅膀。
"你的收筆,總帶一點小彎。我怎麼會認不出。"
他攥住木鳥,木頭壓進掌心傷口。
"三年了。全京城都在說我沈決的女人通敵叛國,跟了西戎野狗。"
"府門外全是孤兒寡母的哭喊,你背叛了我!你害死了他們!你憑甚麼不認錯!"
屋裏安靜下來。
"你在西戎,是不是過得很好?"
他抬頭看我,嘴角卻扯出一個笑。
那笑比哭還難看。
"你跟了她那麼久。她走的時候,有沒有提起過我?"
我看着他。
這個男人不知道。
他不知道阿措根本沒有走出過這座府邸。
阿措並非沒有求救過。
那個大雪的冬日,她一邊咳血,一邊用凍僵的手寫了一封信。
信上沒寫別的,只寫了四個字。
天冷,加衣。
她把信交給老張。又從枕邊摸出那隻木鳥,塞進他懷裏。
門外響起腳步聲。
柳鶯帶着丫鬟走進來。
"搜。"
兩個婆子按住老張,從他袖口摸到腰間。信被翻了出來。
柳鶯接過信,拆開。她笑了一聲,走到火盆邊,鬆手。
信紙落在炭火上,捲起,燒成灰。
她轉過身,揮了揮手。
婆子鬆開老張,將他推出門外。
門關上了。
火光照着柳鶯的下頜。
"將軍有我照顧,用不着一個罪人掛心。"
阿措撐着牀沿坐起來。
她抓起牀邊藥碗,砸在柳鶯腳邊。
藥汁濺上柳鶯的繡鞋。
"我......不是罪人。"
阿措咳出血,把血帕攥在掌心。
柳鶯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阿措摔回牀上。
那夜之後,破院外多了兩個婆子。
老張再也進不來。
沈決扶着籠架,盯着我。
“阿措,說你錯了,說你再也不會背叛我了。”
我張開喙。
"咳......咳咳......咳......"
阿措臨死前喉嚨被血堵住的聲音,從我喉間擠了出來。
沈決皺眉。
"你學這個做甚麼?"
"咳咳......咳......咳......"
阿措死前,總說讓我別學她咳嗽。
可我偏要學給沈決聽。
"她走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
我沒有停。
我學着阿措咳到最後發不出聲音的樣子。
沈決猛地站起,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夠了。"
"咳咳......咳......咳......"
"別學了!"
他捂住耳朵,一步步退到門邊。
"她跟人跑了,她日子過得好着呢,你學這喪氣的做甚麼!"
他拉開門衝了出去。
廊下的冷風灌進來。
我收攏翅膀。
阿措你看,他連你咳嗽的聲音都不願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