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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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鶯退了半步。

"將軍......"

丫鬟趕緊扶着柳鶯離開。

兩個家丁也把老張拖了出去。

門被關上。

屋裏剩下沈決和我。

他攥着那隻木頭鳥兒站了很久。

木屑扎進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滲出來。

良久,他把木鳥放進貼近胸口的內袋裏。

然後轉身離開。

門外傳來柳鶯壓着怒氣的聲音。

"那個老啞巴從哪兒翻出這東西的?真晦氣。"

"不許他再進內院。找個由頭,立刻打發出去。"

腳步聲遠去。

我收攏翅膀,將頭埋了起來。

阿措,唯一還記得你的人要被趕走了。

深夜,房門被人踹開。

沈決跌跌撞撞走進來,滿身酒氣。

他赤着腳,墨色衣襬拖在地上,手裏還攥着那隻木鳥。

他撞在我的籠架上,扶着金絲柵欄滑坐到地上。

他抬頭盯着我,那雙眼通紅一片。

他的聲音又啞又澀。

"你爲甚麼不肯認錯?"

他把額頭抵在柵欄上,手指穿過縫隙。

"你和西戎三王子私通信箋的日子,正對上雪山軍糧改道那一天。朝中言官連上七道摺子,太傅親自呈證,說你早已和那三王子暗通款曲。"

"糧道改過以後,八千人死在雪山。"

"八千人。"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盞碎裂。

"我也不想信。可他們把證據擺到我面前,那信就是你的筆跡。"

他低下頭,手指摸着木鳥的翅膀。

"你的收筆,總帶一點小彎。我怎麼會認不出。"

他攥住木鳥,木頭壓進掌心傷口。

"三年了。全京城都在說我沈決的女人通敵叛國,跟了西戎野狗。"

"府門外全是孤兒寡母的哭喊,你背叛了我!你害死了他們!你憑甚麼不認錯!"

屋裏安靜下來。

"你在西戎,是不是過得很好?"

他抬頭看我,嘴角卻扯出一個笑。

那笑比哭還難看。

"你跟了她那麼久。她走的時候,有沒有提起過我?"

我看着他。

這個男人不知道。

他不知道阿措根本沒有走出過這座府邸。

阿措並非沒有求救過。

那個大雪的冬日,她一邊咳血,一邊用凍僵的手寫了一封信。

信上沒寫別的,只寫了四個字。

天冷,加衣。

她把信交給老張。又從枕邊摸出那隻木鳥,塞進他懷裏。

門外響起腳步聲。

柳鶯帶着丫鬟走進來。

"搜。"

兩個婆子按住老張,從他袖口摸到腰間。信被翻了出來。

柳鶯接過信,拆開。她笑了一聲,走到火盆邊,鬆手。

信紙落在炭火上,捲起,燒成灰。

她轉過身,揮了揮手。

婆子鬆開老張,將他推出門外。

門關上了。

火光照着柳鶯的下頜。

"將軍有我照顧,用不着一個罪人掛心。"

阿措撐着牀沿坐起來。

她抓起牀邊藥碗,砸在柳鶯腳邊。

藥汁濺上柳鶯的繡鞋。

"我......不是罪人。"

阿措咳出血,把血帕攥在掌心。

柳鶯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阿措摔回牀上。

那夜之後,破院外多了兩個婆子。

老張再也進不來。

沈決扶着籠架,盯着我。

“阿措,說你錯了,說你再也不會背叛我了。”

我張開喙。

"咳......咳咳......咳......"

阿措臨死前喉嚨被血堵住的聲音,從我喉間擠了出來。

沈決皺眉。

"你學這個做甚麼?"

"咳咳......咳......咳......"

阿措死前,總說讓我別學她咳嗽。

可我偏要學給沈決聽。

"她走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

我沒有停。

我學着阿措咳到最後發不出聲音的樣子。

沈決猛地站起,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夠了。"

"咳咳......咳......咳......"

"別學了!"

他捂住耳朵,一步步退到門邊。

"她跟人跑了,她日子過得好着呢,你學這喪氣的做甚麼!"

他拉開門衝了出去。

廊下的冷風灌進來。

我收攏翅膀。

阿措你看,他連你咳嗽的聲音都不願意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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