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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大的要讓着小的。
小時候,最後一塊排骨要留給妹妹。
上高中,她一句喜歡曬太陽,我就從朝南的臥室搬去了沒有窗的儲物間。
工作後,我每月工資交八成,媽媽總說:“都是一家人,別算得那麼清。”
我聽了二十多年,也真的以爲,懂事一點,他們就會多疼我一點。
直到二十九歲生日那晚,我加班到凌晨,胃疼得直不起腰,回家找藥。
客廳燈還亮着。
爸爸蹲在地上替妹妹拆一隻限量款行李箱,媽媽把房本塞進她懷裏。
“畢業禮物。市中心那套房,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妹妹抱住她:“姐知道了不會不高興吧?”
媽媽頭也沒抬。
“她最懂事,不會跟你爭。”
我扶着門框,忽然笑了。
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我會疼。
只是篤定,我疼了也捨不得離開。
......
我沒有進去。
胃裏一陣陣發緊,我扶着牆去了自己以前的房間。
門推開,我腳步停住。
牀被拆了,書桌也沒了。七八隻紙箱一直摞到窗邊,上面用粉色記號筆寫着——知夏婚房。
大學畢業照被壓在牆角,玻璃蒙着灰。
我的胃藥也不見了。
媽媽端着熱水進來,看我蹲在地上翻東西,立刻皺眉。
“胃又疼了?”
她把水塞給我,又摸了摸我額頭。
“跟你說多少次了,別老空着肚子加班。你就是仗着年輕,不知道疼自己。”
鼻尖莫名酸了一下。
她還是記得我胃不好。
下一秒,她朝陽臺指了指。
“藥箱挪那邊了。知夏東西多,這屋以後給她放嫁妝。你平時又不回來住,空着也是浪費。”
陽臺最下面那隻紙箱已經受潮。
我找到藥盒,日期停在兩個月前。
媽媽看了一眼,懊惱地拍腿。
“過期了?你等着,媽現在給你買。”
她剛拿起外套,又想起甚麼。
“明天上午請半天假。”
“幹甚麼?”
“知夏那邊送傢俱。你爸還得上班,我不懂驗貨,你辦事細,過去盯着點。”
“我明天有會。”
她立刻道:“會挪一挪不行?你妹妹第一次裝房子,一輩子就這一回。”
我看着她。
“媽,昨天也是我二十九歲生日。”
屋裏突然靜下來。
廚房水龍頭沒關緊,水珠一下下砸進水槽。
過了好幾秒,她才擠出笑。
“哎喲,你看我這腦子。最近忙知夏的事,忙糊塗了。”
她伸手拍我肩膀。
“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記生日?明天媽給你補個蛋糕。”
客廳忽然傳來周知夏的聲音。
“媽!我次臥還差張牀!”
媽媽馬上回頭。
“問你姐啊,她不是有客戶做傢俱嗎?”
周知夏抱着房本跑過來,親熱地挽住我。
“姐,你幫我問個內部價唄。”
她又笑起來。
“次臥我特意給你留着。以後你回家沒地方住,就住我那邊。”
媽媽一臉欣慰。
“你看,你妹妹心裏還是想着你的。”
我看着她懷裏的房本。
拿我這些年交回家的錢買下來的房子。
她給我留了一間客房。
我慢慢抽回手。
“明天我不過去。”
兩個人都愣了。
媽媽先沉下臉。
“知意,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
我沒回答。
回到出租屋,我打開銀行軟件。
第一份工資四千八,我轉回家四千。
後來一萬、兩萬、三萬。
每月二十八號,一萬八,從沒停過。
備註是:媽媽生活費。
我盯着自動轉賬頁面很久,按下關閉。
系統彈出提示。
“確定取消?”
我點了確定。
二十九年來第一次。
這個月,我不準備再替所有人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