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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醫院的電話吵醒的。
“沈知寧,你怎麼還沒辦理住院?”
醫生語氣很急。
“骨髓檢查已經確認復發,你現在隨時可能出現內臟出血,不能繼續拖。”
我坐起身,眼前黑了好幾秒。
“今天能住嗎?”
“馬上來,最好讓家屬陪同。”
我看向房門外。
爸爸正在幫媽媽換門把手。
她說舊門把手被我摸過太多次,擦不乾淨,必須整套拆掉。
“醫生,我自己去。”
電話剛掛,媽媽便出現在門口。
“你剛剛叫了醫生?”
我沉默了。
她立刻捂住口鼻,向後退了兩步。
“是不是你小時候那個病又回來了?”
“白血病不傳染。”
“你說不傳染就不傳染?”
媽媽笑得發冷。
“當年醫生也說你出院後沒事。”
“結果呢?我現在連睡覺都夢見病房裏的細菌往身上爬。”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媽媽卻擋住大門:“等等,你現在還不能走。”
我攥緊外套:“昨晚不是你們讓我搬出去嗎?”
“搬可以,先把該辦的辦完。”
外公從桌上拿出一份租房合同。
他們已經替我找好了房子。
城郊的地下室,十二平方米,沒有窗戶,押一付三。
合同後面還附着一張保證書。
我搬走後不得隨意回家,若因沈知寧導致顧曼女士病情加重,一切後果由沈知寧承擔。
我看向爸爸,爸爸不敢看我。
“就是個形式,你媽看見了,心裏踏實。”
我還想再說點甚麼,媽媽忽然把桌上的水杯砸了過來。
“夠了!”
杯子擦過我的額角,摔得粉碎。
溫熱的血順着臉頰流下來。
她指着我,渾身發抖。
“我不過是讓你搬出去,你就非得搞得像全家害了你一樣。”
外婆趕緊拍她的背。
“彆氣,彆氣,她就是不想籤。”
我抽了張紙按住傷口。
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血液科護士。
媽媽直接搶過去,開了免提。
“沈知寧家屬嗎?患者病情非常危險,請儘快——”
“我們不住!”
媽媽說完便掛斷。
我第一次對她發了火。
“你憑甚麼替我拒絕?”
“憑我是你媽!”
“你不是怕我嗎?”
我的聲音也抖了。
“那就讓我去醫院,讓我離你遠遠的!”
屋裏瞬間安靜。
媽媽紅着眼睛看我。
“你果然恨我。”
“你明知道我最怕醫院,偏偏要用住院逼我。”
“是不是我陪你在隔離病房待了兩百多天還不夠?你還想把我拖回去?”
她忽然抓起消毒噴壺,朝自己臉上猛噴。
爸爸一把奪下來。
外婆哭着罵我沒良心。
外公拍着桌子,讓我立刻簽字。
我額頭的血越流越多,視線也開始發花。
可滿屋子的人,都圍在媽媽身邊。
最後,爸爸將筆塞進我手裏。
“寧寧,算爸求你。”
“別再刺激她了。”
這是十八年來,他第一次叫我的小名。
卻是爲了求我認下所有後果。
我低頭簽了字。
筆尖落下時,一滴血正好砸在我的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