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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川伸手:“給我。”
我合上冊子:“別碰,讓我看完。”
他臉色沉下來。
第二頁是渡船,第三頁是客棧,連我們當年住過的臨水房,都在七年前的冊子上圈着朱印。
顧明姝臉色也一點點白了。
“那年我只是隨口說過想去江南,後來病了,便沒去成,這冊子我從沒見過。”
我沒有問她,只看沈知川。
“所以我們新婚後的第一趟遠行,也是她沒去成以後才輪到我?”
他太陽穴跳了一下。
“路就在那裏,誰走不是走?”
我竟笑了:“那你爲甚麼沒告訴我?”
“告訴你做甚麼?說我從前想帶她去,再問你肯不肯走?”
沈知川往前一步,聲音壓低。
“知微,那趟江南陪你的人是我,你暈船,是我守了一夜;你半夜要青梅,是我敲了三家鋪子的門;你怕雷,也是我抱着你睡的。”
他頓了頓:“冊子是舊的,人不是。”
這句話他描述的太真了。
因爲那些事情也確實都是真的。
我吐得昏天黑地時,是他替我擦臉;我被雷驚醒,也是他把我抱在懷裏,一下一下拍背。
七年的日子不可能全是假。
也正因爲有真的,才更讓人難受。
我低頭繼續翻,夾層裏忽然掉出一張舊船引。
【沈知川、顧明姝。】
日期是七年前正月十二。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沒動。
七年前,沈知川來許家求親,是正月十三,只差一天。
我至今記得那日下着小雪。
他站在許家正廳,語氣堅定的對我父親說:“伯父,我想娶知微。”
我躲在屏風後,指甲把帕子掐出一道褶,回房以後卻抱着枕頭笑了一整夜。
我以爲那是我人生裏第一次被他堅定地選中。
原來就在前一日,他還拿着另一張船引,等另一個女人點頭。
顧明姝也看見了。
沈知川沉默下來。
我問:“她十二那日拒了你?”
“知微。”
“是不是?”
他閉了閉眼。
“是。”
“第二日,你就去了許家?”
胸口像被甚麼重重壓住。
顧明姝低聲道:“我當年並不知道他第二日會去求娶你。”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
我看着沈知川。
“真正知道的人,一直是他。”
沈知川臉色難看。
“我那時確實剛被她拒了,可我同你從小認識,知道你的性子,也知道你喜歡我,我娶你,有甚麼不對?”
我輕聲問:“所以你知道我不會拒絕。”
他的嘴脣動了動。
沒回答,卻比回答更清楚。
當天夜裏,他照舊回房,我背對着他。
沈知川替我關了半扇窗,又把熱袋塞進被角。
“夜裏降溫,別又踢出去。”
他的手落到我肩上,我往裏躲了一寸。
他動作停住。
“知微,我從沒把你當明姝。”
“我知道。”
他一怔。
我望着黑暗。
“替身至少是照着原來那個人挑的,我連替身都不是。”
“我是她說不要以後,你覺得最省事的那個。”
這一夜,他許久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