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爸媽說家裏窮,我從小頓頓喫剩菜爛葉長大。
因爲妹妹生了重病,爲了讓她活下來,全家都要勒緊褲腰帶。
我深信不疑,發高燒到四十度都不捨得買二十塊錢的退燒藥。
直到那天,我胃穿孔痛得在地上打滾,哭着打通了爸爸的電話求救。
爸爸壓低聲音:
“家裏哪有錢給你看病?忍忍就過去了。”
”再說,多忍忍能提高身體免疫力。“
沒等我再說話,電話就掛斷了,我強撐着去醫院。
卻在路過市中心最貴的黑珍珠餐廳時,看到了落地窗裏的他們。
生病的妹妹,正享受着頂級的澳洲和牛,滿臉幸福。
媽媽在一旁給她擦嘴:
“慢點喫,這頓飯花了兩萬多呢。”
”回家把賬單藏藏好,別讓你姐姐知道了。”
妹妹揉揉肚子。
“喫不下了,剩下來的帶給姐姐嚐嚐鮮吧。”
爸爸接過盤子,把肉喫得乾乾淨淨。
“爸爸媽媽是爲了鍛鍊姐姐喫苦耐勞的獨立品格,讓她吃了肉就前功盡棄了。”
我捂着火燒火燎的胃,疼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原來家裏不是沒有錢,只是那些錢,我不配碰。
......
“陳諾,這個月的兼職工資該結了吧?”
張雪琴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理所當然的催促。
我坐在醫院急診室走廊的塑料椅上。
一隻手捂着絞痛的胃,另一隻手死死捏着那張還沒繳費的單子。
單子上印着:胃穿孔,需立即輸液治療,預交金八百。
我大口喘着氣,疼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媽,我病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張雪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又裝病?上個月讓你給佳佳打兩千塊營養費,你就說你頭暈。”
“這次又是甚麼?別告訴我你又發燒了!”
我閉上眼睛,額頭上的冷汗順着下巴往下滴。
三個小時前。
我在市中心那家黑珍珠餐廳的落地窗外,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喫着兩萬多的澳洲和牛。
我爸陳志峯把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裏,說不能讓我吃了肉,前功盡棄。
那句話,比胃穿孔的刀絞感還要鋒利。
我忍着鑽心的疼,輕聲說:
“我真的在醫院,醫生說要交八百塊錢。”
“沒錢!”張雪琴斬釘截鐵。
“佳佳下週要去複查,家裏哪有多餘的閒錢給你揮霍?”
“一點小毛病就往醫院跑,你以爲醫院是我們家開的?”
我看着微信餘額裏僅剩的三十二塊五。
那是我的全部家當。
“媽,我平時打工的錢,不是都打回去了嗎?”
“你那是應該的!”張雪琴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妹妹生了重病,你這個做姐姐的,難道不該分擔一點?”
“再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喫點苦怎麼了?”
“你趕緊把這個月的兩千五轉過來,佳佳看中了一臺破壁機,說打果汁喝能提高免疫力。”
我不說話了。
胃部的痙攣讓我渾身發抖。
耳邊傳來護士催促的聲音:
“39牀,家屬呢?費交了沒有?再不交藥停了啊!”
張雪琴顯然聽到了。
她沒有半點焦急,反而冷笑了一聲。
“你還真去醫院了?”
“陳諾,我警告你,別在外面給我們丟人現眼。”
“忍一忍就過去了,自己去藥店買兩盒胃藥對付一下。”
“趕緊把錢轉過來,別耽誤佳佳喝果汁。”
沒等我再開口,電話直接掛斷了。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盯着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突然覺得很荒謬。
我的命,在他們眼裏,甚至比不上一臺打果汁的破壁機。
微信提示音響了。
是妹妹陳佳佳發來的一張圖片。
圖片裏,是一臺包裝精美的破壁機,旁邊還擺着一盒進口車厘子。
配文是:
“媽媽給買的新機器,今天又是被愛包圍的一天呢。”
緊接着,她又發來一條語音。
聲音甜膩,帶着不加掩飾的炫耀。
“姐,媽說你發工資啦?”
“你快轉錢哦,我還想買一盒燕窩補補身子。”
“你最疼我了,對不對?”
我盯着那張圖片看了很久。
兩千八百八十八,我在商場裏見過這個牌子。
而我手裏這張救命的催款單,只要八百。
急診科的燈光白得刺眼。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護士走過來,皺着眉看我。
“實在沒錢,就先去借點吧,你這情況不能再拖了。”
我點點頭,手指僵硬地打開手機。
點開花唄,申請了最高額度的借款。
一千塊錢到賬的時候,我連呼吸都覺得扯着胃疼。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向收費處。
剛把二維碼遞過去,陳志峯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沒接。
他又打了一遍。
我按下接聽鍵。
“長本事了是吧?你媽讓你轉錢,你裝聾作啞?”
陳志峯的聲音帶着一貫的居高臨下。
“爸,我胃穿孔了。”
“少拿這個嚇唬我!”他厲聲喝道。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就是自私,捨不得爲你妹妹花錢!”
“我告訴你陳諾,佳佳要是有一點不舒服,我唯你是問!”
我聽着他嚴厲的指責。
看着收費窗口裏打出來的長長賬單。
我輕聲問:
“爸,如果是佳佳胃穿孔,你也讓她忍一忍嗎?”
電話那頭死寂了一秒。
隨後,陳志峯暴怒的聲音砸了過來。
“你跟佳佳比甚麼!”
“她從小身體就弱,你壯得像頭牛!”
“趕緊滾去把錢轉了,別逼我親自去學校找你算賬!”
嘟。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收起手機,把賬單疊好,塞進口袋裏。
我沒有哭。
只是對護士說:
“麻煩快點,我還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