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唐景越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沒有強行把藥塞進我嘴裏,而是轉頭看向了程念。
“念念,你媽這幾天沒休息好,你去幫她倒杯溫水。”
程念極其不情願地“嘖”了一聲,轉身去廚房接水。
玻璃杯磕在流理臺上的聲音,清脆又刺耳。
我看着她不耐煩的背影,心裏的溫度一點點降到冰點。
這十八年,我爲了供她上最好的私立學校,拼命接私活畫圖。
我因爲驚恐症不能開車,就在大雪天裏騎着電動車去給她買城南的栗子。
她嫌我身上有中藥味,我就把藥倒掉,硬扛着頭痛欲裂陪她參加家長會。
我以爲我愛的是我的骨肉。
可她只覺得我是一個渾身藥味、歇斯底里的累贅。
程念端着水走過來,把杯子重重往茶几上一頓。
水花濺出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趕緊吃了吧,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明天我的同學還要來家裏呢。”
她甚至不願再叫我一聲媽。
我看着那杯水,沒有動。
沈宛走過來,親暱地挽住程唸的胳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念念別生氣,你媽也是太在乎你了,只是表達方式不對。”
她轉過頭看我,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星曉,你看你把叔叔阿姨嚇得。他們本來身體就不好,好不容易來國外住幾天,你又鬧這一出。”
我媽立刻接話,捂着胸口哎喲哎喲地叫起來。
“作孽啊,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喪門星!當年要不是宛宛出了那三十萬,你弟弟早被砍死了!”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媽。
三十萬。
十二年前,我弟在外面賭博欠了高利貸,被人追債打斷了腿。
我急得想賣掉我和程嶼的婚房。
沈宛卻拿出一張卡,說是程嶼生前留下的保險理賠金,直接給了我媽。
從那以後,我爸媽就把沈宛當成了活菩薩。
逢年過節,沈宛買的高檔補品堆滿了他們老家的屋子。
而我提回去的普通牛奶,只能被扔在牆角落灰。
“那是程嶼的理賠金,不是她的錢!”我啞着嗓子吼道。
我爸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放屁!阿嶼死的時候甚麼都沒留下,那三十萬是宛宛自己掏腰包的!要不是爲了報恩,我們能眼睜睜看着她被你欺負?”
我愣住了,大腦嗡嗡作響。
理賠金沒有給我,給了我父母?而且是以沈宛的名義?
我轉頭看向程嶼,那個站在暗處的男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眼神裏滿是嘲弄。
原來從十二年前開始,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
程嶼假死,不僅是爲了和沈宛雙宿雙F,更是爲了擺脫我這個無趣的黃臉婆。
他們用我的錢,買斷了我父母的親情。
把我徹底孤立成了一座孤島。
“阿曉,你看,大家都很擔心你。”
唐景越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他把藥片遞到我嘴邊。
“吃了吧,我帶你回家。”
他把“家”這個字咬得很重。
我看着他手心裏那兩粒白色的藥片,那是控制神經的藥物。
這十年,我每天都在喫。
我以爲這是治病的良藥,現在才知道,這是他們控制我的鎖鏈。
我伸手,慢慢接過了藥片。
唐景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鬆了一口氣的笑意。
“這就對了。”
我把藥片放進嘴裏,端起那杯溫水,仰頭喝了下去。
水流劃過喉嚨,帶着一絲苦澀。
看到我把水嚥下去,整個屋子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下來。
程念轉頭去拿沙發上的包。
“爸......不是,張叔叔,我去樓下拿個快遞。”
她差點喊漏嘴,又迅速改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出了門。
沈宛拉着我媽的手,繼續討論明天帶他們去哪傢俬立醫院體檢。
一切又恢復了剛纔的其樂融融。
我就是那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被強行按下了靜音鍵。
唐景越攬着我的肩膀,半強迫地把我帶出了公寓。
電梯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密閉的空間裏,他身上的松木香越發濃烈,讓我一陣陣噁心。
“阿曉,你今天太沖動了。”他低頭看我,聲音裏帶着一絲責備。
我靠在電梯壁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跳動的數字。
“唐景越。”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你愛過我嗎?哪怕只有一天。”
他轉過頭,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晦暗不明。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低沉。
“我照顧了你十年,這就是我的答案。”
我笑了,笑得肩膀都在發抖。
照顧。
他把監禁說得那麼清新脫俗。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他拉着我走向停車場。
上車後,他傾身過來給我係安全帶。
距離近到我能看到他脖子上那顆細小的紅痣。
以前我最喜歡親吻那裏,現在我只想拿刀把它剜下來。
“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把這套舊房子賣了,我們換個離念念學校近點的新房。”
他發動車子,隨口說道。
我猛地轉頭看他。
那套舊房子,是我和程嶼的婚房,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這麼多年我一直捨不得賣,覺得那裏有回憶。
現在他輕描淡寫地就要把它賣掉。
“那是我的房子。”我冷冷地說。
他打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了平時的溫和,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
“阿曉,你生病了,沒有行爲能力。”
“你猜,如果我跟醫生說你有嚴重的自殘傾向,法院會把你的監護權判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