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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墨河,女孩從小雙魂一體,及笄之日則由父母擇優而留。
被捨棄的那道魂魄,飲下墨河水便會回歸墨河。
我性情溫婉知禮,妹妹阿狸卻驕縱頑劣,四處闖禍。
十五歲及笄禮那日,爹孃毫不猶豫選了我留下。
後來我十里紅妝,嫁給了指腹爲婚的小侯爺裴鐸。
可回門那日,我卻聽見母親在佛堂暗自落淚:
“窈窈太沉悶了,若是當初留下阿狸,我膝下該多些歡聲笑語。”
我忍下心酸沒有作聲,安慰自己至少夫君裴鐸與我舉案齊眉。
誰料難產那夜,我聽見他在我耳邊低語:
“我最愛的阿狸已經不在了,生下這個孩子,你就去陪阿狸吧。”
我這才知道,原來爹孃和他心心念唸的都是妹妹阿狸。
我悲痛交加,最終一屍兩命。
再睜眼,又回到了及笄禮爹孃做抉擇的這一天。
我聽見了爹孃激動的聲音。
“這一次,我們選阿狸。”
......
“這一次,我們選阿狸。”
爹孃的聲音在祠堂裏擲地有聲。
族人們卻瞬間炸開了鍋。
“窈窈溫婉知禮,阿狸驕縱頑劣,你們莫不是糊塗了?”
“雙魂一體,歷來都是留靜去躁,哪有留個惹禍精的道理?”
爹冷哼一聲。
“知禮?那是木訥。”
娘皺着眉頭開口:
“窈窈性子木訥、不懂變通,而且一點也不貼心,留在身邊終究比不得阿狸。”
我站在原地沒說話。
看來爹孃他們和我一樣,都重生了。
前世他們選了我,卻在阿狸消散後愧疚了一輩子。
這一世,他們終於不用再留遺憾了。
只是我沒想到,重活一世,他們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爹指着我的鼻子。
“上次王家少爺來做客,你一句話不說,像個木頭杵在那,丟盡了我的臉面。”
我低頭看着裙襬。
明明是他們教我,未出閣的女子要端莊,有外男在場不可隨意插話。
我按他們說的做,如今在他們眼裏卻成了木訥。
娘抹了抹眼角,聲音帶上了幾分怨氣。
“上次張嬤嬤拿了點碎銀子,你非要打她板子,一點寬容都沒有。”
“家裏缺那點錢嗎?你非要鬧得雞犬不寧。”
我扯了扯嘴角。
她不知道。
張嬤嬤偷的不是隨隨便便的一點碎銀子,是她急用的救命藥錢。
她拿去給她那賭鬼兒子還債,差點誤了孃的病情。
爹嘆了口氣,滿臉失望。
“我們生病時,窈窈連句軟話都不會說,一天天沉着臉冷冰冰的,看着就讓人心寒。”
我越發心酸。
他們生病那半個月,我日夜在賬房查賬。
盤算着把府裏被下人虧空的爛攤子一點點補上。
熬紅了眼,連水都顧不上喝。
他們醒來,只看到我眼底的烏青,嫌我不知收拾打扮。
族人們聽完爹孃的話,風向變了。
“原來是個不知變通的白眼狼。”
“看着老實,心思竟這麼冷。”
“難怪爹孃不疼。”
爹孃見到族人們也跟着數落我,神色更加得意。
他們開始給族人們一一細數阿狸的好。
“阿狸多乖,每次我生氣,她都會抱着我的胳膊撒嬌,哄得我心都化了。”
我看着孃親笑的合不攏嘴的模樣。
回想起那次阿狸打碎了娘最愛的玉如意,怕被罰一個勁的對着孃親撒嬌。
而那柄玉如意,最後是我連夜找工匠一點點修好的。
爹摸着鬍鬚,滿臉慈愛:“阿狸心善,連一隻螞蟻都不捨得踩。”
是的。
她從來不踩螞蟻。
她只是生氣的時候把滾燙的茶水潑在丫鬟臉上,然後躲在房間裏哭着說不是故意的。
最後是我去給丫鬟請大夫,從自己的月例裏拿銀子安撫。
這些事,爹孃從來不問過程,只看結果。
族長敲了敲柺杖,打斷了周遭的議論。
“既然你們心意已決,那便定下阿狸。”
“窈窈,你可有怨言?”
我抬起頭,看着爹孃緊張的看着我生怕我拒絕的神情。
我搖搖頭:“沒有。”
爹孃毫不猶豫地點頭,催促着。
“族長,快落筆吧,別誤了時辰。”
族長拿起筆,正要寫下族譜上的名字。
祠堂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慢着!”
小侯爺裴鐸大步跨進門檻,連氣都沒喘勻。
他死死盯着族長手裏的筆。
“今日該留下的人,只能是阿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