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宴上，未婚妻和我表弟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大冒險的內容，是當衆親吻在場最帥氣的男人。
她繞過我，徑直走向了表弟。
表弟是出了名的“病弱美少年”，從小體弱但長得清秀俊朗，搶我東西的時候全家都說讓着他。
宋婉清起初最煩他，皺眉跟我抱怨：
“你表弟怎麼如此嬌慣？”
我替他解釋：“他就是小孩子脾氣，身體不太好，讓着他一點。”
後來他“暈倒”，她伸手接了。
他說怕黑，她留下陪了一整夜。
如今衆目睽睽下，她吻完他，笑着朝我攤手：
“遊戲而已，輸了要受罰的，你不會連這點玩笑都開不起吧？”
表弟在她身旁，眼眶微紅地望着我：
“哥，你別生氣，都怪我長得太好看了。”
滿場鬨笑起鬨。
我摘下訂婚戒指，放進了她的香檳杯裏。
“不好意思，這場遊戲我棄權了，包括你。”
......
“沈硯辭，你站住。”
宋婉清追出了宴會廳，在臺階前虛虛擋住了我的去路。
她並沒有大發雷霆，語氣裏甚至帶着一絲包容的無奈。
“遊戲而已，你至於當着兩家親戚的面甩臉子嗎？”
我停下腳步，十一月的夜風順着大衣下襬往上灌，有些刺骨的冷。
我看着她微微暈染開的精緻脣妝。
“那不是我的遊戲，我也有棄權的權利。”
宋婉清嘆了口氣，伸手想要接過我手裏的車鑰匙。
“今天是我們訂婚的日子，滿屋子長輩看着，你現在走人，大家怎麼想？”
“你平時那麼懂事，怎麼今天偏偏要鑽牛角尖。”
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拉開了一點距離。
“你當衆親吻蘇洛白的時候，考慮過長輩怎麼想嗎？”
宋婉清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贊同。
“大冒險的規則就是親全場最帥氣的男人。”
“洛白年紀小，平時因爲身體不好連個朋友都沒有，自卑得很。”
“我當嫂子的順着他玩一下，給他漲漲自信，怎麼了？”
她理直氣壯得彷彿在做一件積德行善的好事。
酒店旋轉門裏跑出一道清瘦的身影，蘇洛白裹着宋婉清寬大的風衣外套，小喘着氣停在我們面前。
“哥，你別怪嫂子了。”
他眼眶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長得這麼好看，也不該答應她們玩這個遊戲。”
“你要是生氣就打我罵我好了，千萬別因爲我跟嫂子退婚。”
宋婉清立刻轉過身，動作自然地替他攏了攏肩上的外套。
“外頭風這麼大，你出來幹甚麼，小心又着涼。”
她語氣裏的關切和責備，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蘇洛白靠在她手臂上，咳嗽了兩聲，虛弱地看着我。
“我不放心哥哥。哥哥平時那麼大度，今天連訂婚戒指都扔了，肯定氣壞了。”
宋婉清轉過頭看我，目光裏多了幾分審視。
“硯辭，你聽見了嗎。”
“洛白都在替你着想，你這個做表哥的，是不是該有個哥哥的樣子？”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幕荒誕得可笑。
曾經宋婉清是最反感蘇洛白這副模樣的。
剛戀愛那年，蘇洛白藉口怕黑，非要擠在我和宋婉清中間看電影。
宋婉清當時冷着臉，轉頭就跟我抱怨。
“你那個表弟怎麼回事，跟沒骨頭一樣，太嬌慣了吧。”
那時候我還會心疼他的病，輕聲替他解釋。
“他從小身體不好，全家人都捧着，你別跟他計較。”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他上個月因爲低血糖在宋婉清面前“暈倒”了一次。
她伸手接住了他，順便接管了對他的無底線縱容。
我將雙手揣進大衣口袋，隔絕了夜裏的寒意。
“哥哥的樣子是甚麼樣子？大度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親吻弟弟？”
宋婉清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
“沈硯辭，說話別這麼陰陽怪氣。”
“那只是一個碰臉頰的虛吻，根本沒碰到嘴，你非要往齷齪了想嗎？”
蘇洛白適時地抽泣了一聲，身子搖晃了一下。
宋婉清趕緊扶穩他，眉宇間的耐心徹底耗盡。
“行了，你要鬧脾氣回家關起門慢慢鬧。”
“洛白吹不得風，我先送他回去，你自己打車冷靜一下。”
說完，她沒再看我一眼，半摟着蘇洛白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蘇洛白趴在她肩頭，越過宋婉清的後背朝我露出了一個怯生生的笑。
口型分明在說：“嫂子是我的。”
我目送着宋婉清那輛黑色邁巴赫駛離酒店，融入了無邊的夜色裏。
手機在大衣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微信。
“硯辭，你姨媽說洛白被你氣哭了。你快點回來道個歉，別讓婉清看了笑話。”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感到一陣深不見底的疲憊。
連我的親生母親，第一反應也是讓我去給那個嬌弱的表弟道歉。
我沒有回覆，按滅了屏幕，伸手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