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推開婚房大門的時候,屋子裏沒有開燈。
藉着走廊昏暗的感應燈,我一眼就看到了玄關處那雙陌生的淺藍色棉拖鞋。
旁邊還散落着蘇洛白出門時常背的那個限量版斜挎包。
宋婉清的聲音從客廳的沙發那邊傳來,帶着幾分刻意壓低的輕柔。
“還難受嗎?我給你泡了杯熱牛奶,喝完早點睡。”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客廳的燈被宋婉清按亮了。
她穿着真絲居家服,手裏端着一個馬克杯,正俯身看着靠在沙發上的蘇洛白。
蘇洛白身上穿着我的備用睡衣,寬大的領口滑向一側,隱約露出鎖骨和薄薄的腹肌。
他手裏還捧着一個熟悉的首飾盒。
那是宋婉清上週剛從拍賣行替我拍回來的那塊百達翡麗限量版機械腕錶。
看到我進來,蘇洛白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縮了一下肩膀。
“哥,你回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首飾盒藏到身後,卻“不小心”打翻了宋婉清遞過去的牛奶。
溫熱的液體瞬間潑在了他白皙的手背上,也弄髒了沙發墊。
“嘶——好燙。”
宋婉清臉色一變,立刻抽出紙巾去擦他的手。
“怎麼這麼不小心,燙紅了沒有?”
她檢查完蘇洛白的手,這才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幾分責怪。
“你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嚇到他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之間那種不言而喻的親暱。
“這裏是我家,我進門還需要提前打報告嗎。”
宋婉清把髒紙巾扔進垃圾桶,站起身面對我。
“沈硯辭,你還在鬧脾氣是吧?”
“剛纔在酒店你姨媽氣得差點心臟病發,洛白急得直哭,我只能把他先帶過來安撫一下。”
“你作爲哥哥不聞不問就算了,一回來就甩臉子給誰看?”
我沒有接她的話,目光落在那隻掉在地上的首飾盒上。
“這塊腕錶爲甚麼會在他手裏。”
蘇洛白委屈地咬了咬下脣,眼淚又開始打轉。
“對不起哥哥,我就是看它太帥氣了,想拿出來看看。”
“我從小就沒甚麼好東西,不像哥哥,嫂子甚麼好東西都給你買。”
宋婉清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憐惜。
她彎腰撿起首飾盒,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只是一塊表而已,他看看怎麼了。”
“洛白下個月過生日,我看這塊表挺襯他的氣質,就當生日禮物送給他了。”
我抬眼看向她,聲音很輕。
“那是你送我的訂婚禮物。”
上個月,宋婉清把這塊表的圖冊發給我看。
她說:“硯辭,這塊機械錶的寓意是堅貞不渝,只有你配得上它。”
現在,她輕描淡寫地把它轉送給了蘇洛白。
宋婉清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你那麼多名錶,差這一塊嗎?”
“洛白身體不好,平時連門都很少出,他就喜歡這麼一點機械的小玩意,你讓給他怎麼了?”
“大不了明天我讓助理再挑兩塊更貴的給你送去。”
讓給他。
這三個字像一道魔咒,貫穿了我這二十多年的人生。
小時候他看中我的限量版模型,我媽說:“硯辭,弟弟身體弱,你讓給他。”
上學時他想要我的保送名額,我姨媽哭着求我:“硯辭,洛白受不了高考的壓力,你成績好,你讓給他。”
現在,連我的未婚妻都要我把屬於我的東西讓給他。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
“好,你願意送誰是你的自由。”
“但這件睡衣是我的,我嫌髒,脫下來。”
蘇洛白立刻抓緊了領口,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哥,你是在怪我嗎?我剛纔弄溼了衣服,嫂子才找了一件乾淨的給我換上。”
宋婉清上前一步,把蘇洛白擋在身後。
“沈硯辭,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你平時對朋友那麼大度,怎麼一到洛白這裏就斤斤計較,毫無包容心?”
我看着宋婉清理所當然的臉。
她的眼睛裏再也沒有了當初看我時的珍視,只剩下了對蘇洛白的偏袒和對我的挑剔。
“宋婉清,如果你覺得我刻薄,當初爲甚麼要求着跟我訂婚。”
宋婉清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她緩和了語氣,上前想拉我的手。
“硯辭,我今天太累了,不想跟你吵架。”
“我們明天還要去試結婚禮服,你早點洗漱休息吧,乖。”
我避開了她的觸碰,轉身走向臥室。
身後傳來蘇洛白微弱的聲音。
“嫂子,哥哥是不是真的討厭我了......”
“別理他,他就是這幾天太緊張了,在耍大少爺脾氣。”
我關上房門,將那些虛僞的對話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