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直賴在城裏享福的弟弟被分配去最窮的大西北當下鄉知青時。
大院裏逢人便誇我家風清正。
連偏心他的廠長爸、工會媽和排長未婚妻，都當衆表態服從安排。
我以爲終於擺脫了上輩子被打壓的命運。
可飯桌上，我媽卻把下鄉志願書拍在我面前：
“西北那種苦寒之地，你弟弟身子骨弱受不了。你在鄉下長大習慣了，你替他去。”
我爸摸出一沓大團結：“這錢拿着當補償。”
未婚妻坐在他身邊，蹙眉威逼：
“按手印吧，別想着捅出去，不然我讓你身敗名裂......”
不等她拍桌子，我利落地按下手印：“拿去。”
空氣瞬間凝固。
良久，未婚妻放軟了語氣：
“你也別擔心，過幾年我想辦法弄你回城。”
我垂下眼眸，沒再說話。
他們都以爲去大西北黑木村是做一輩子苦力的絕路。
只有重活一世的我知道，不出半年，那裏就會勘探出全國最大的金礦。
就連村裏最窮的野丫頭，也會成爲日後叱吒風雲的首富。
我正好帶着這些本錢，去大西北站在時代的風口浪尖。
......
“字簽完了，戶籍卡給我。”
我將按着紅手印的下鄉志願書推到桌子中間。
宋建國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張翠芝立刻皺起眉頭。
“宋祁淵，你這是在威脅誰？”
“你弟弟從小身體弱，大西北那種地方他去了會沒命的。”
“你是哥哥，替他喫點苦怎麼了？怎麼就要把戶口轉出去？”
宋子澈坐在林疏影身邊，眼眶瞬間就紅了。
“哥哥，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沒有得哮喘，我就自己去了，絕不會連累你。”
“你別生爸媽的氣好不好？”
林疏影伸手拍了拍宋子澈的後背，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帶着幾分不悅。
“宋祁淵，你別不識好歹。”
“叔叔阿姨已經給你拿了一百塊錢做補償，夠你在鄉下花好幾年了。”
“子澈心裏已經夠愧疚了，你還非要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給誰看？”
我靜靜地看着林疏影。
這個和我從小定下娃娃親，上個月才正式訂婚的未婚妻。
“我沒有受委屈。”
我語氣很平。
“既然拿了錢，替他下鄉就是一筆交易。”
“把戶口本給我，我現在去把糧食關係轉走。”
“免得街道辦來查，牽連了宋廠長的清譽。”
宋建國聞言，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明白這層道理就好。”
他轉頭看向張翠芝。
“去把戶口本拿給他。”
張翠芝有些不情願地站起身。
“轉戶口就轉戶口，跑這麼快趕着投胎嗎？”
“鄉下還能餓死人不成？”
我看着她走向裏屋的背影。
忍不住叫住她試探。
“媽。”
“按照知青辦的規定，下鄉知青除了家庭補貼，家裏還應該給準備被褥、洗臉盆、熱水瓶和四季衣物。”
“這些東西，你們準備甚麼時候給我？”
屋子裏的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張翠芝猛地轉過身，聲音拔高了八度。
“宋祁淵，你這是在搶劫嗎？”
“家裏哪有那麼多布票給你做新被褥？”
“你弟弟馬上就要進機械廠當臨時工了，他也要置辦行頭。”
“你一個去鄉下種地的，穿那麼好給泥巴看嗎？”
宋子澈適時地咳嗽了兩聲。
虛弱地靠在椅背上。
“媽，別說了。”
“把我的新棉襖給哥哥帶上吧，我不怕凍的。”
林疏影立刻緊張地握住他的手。
“胡鬧。”
她轉頭嚴厲地盯着我。
“宋祁淵，你非要這麼斤斤計較嗎？”
“子澈的病受不得寒，你搶他的東西，和謀S有甚麼區別？”
我看着林疏影那張正氣凜然的臉。
“我搶他的東西？”
“屬於我的知青安置費被你們用來給子澈買手錶，算不算搶？”
“屬於我的婚房被你們安排成子澈將來的彩禮，算不算搶？”
“現在連我應得的下鄉物資，都不肯給。”
“林排長，你在部隊裏學的紀律，就是這樣教你偏袒的嗎？”
林疏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宋祁淵。”
她加重了語氣。
“你說話注意點分寸。”
“我是爲了大局着想。”
“你在鄉下那種窮鄉僻壤，拿那麼多好東西只會被人眼紅，給你惹麻煩。”
“我這是在保護你。”
宋建國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行了。”
“家裏是甚麼條件你不知道嗎？”
“你要是再鬧，這一百塊錢的補償也別想要了。”
他以爲這樣就能拿捏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們。
看着這羣打着爲我好的旗號，心安理得榨乾我最後一滴血的親人。
前世，我也像今天這樣據理力爭。
結果換來的是全家人的冷暴力。
甚至林疏影在下鄉前一天，當着全大院的面宣佈和我退婚。
讓我絕望自S，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柄。
這一次，我不會再爭了。
我把那一百塊錢揣進口袋。
“好。”
“被褥和衣物我不要了。”
“戶口本給我。”
宋建國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去了西北好好幹，別給家裏丟臉。”
張翠芝把戶口本扔到我面前。
“快去快回，別誤了晚飯。”
我拿起戶口本，轉身走出家門。
身後的屋子裏傳來林疏影溫和的聲音。
“子澈，別難過了，明天我帶你去百貨大樓看看那件羊絨大衣。”
“哥哥去了鄉下，家裏就只剩你一個了，你要好好的。”
我關上門。
一路走到街道辦。
辦事員王幹事看到我，愣了一下。
“祁淵？你怎麼來了？”
“我來辦戶籍遷出，轉去大西北黑木村。”
王幹事震驚地瞪大眼睛。
“怎麼是你去？”
“不是報的你弟弟子澈的名字嗎？”
“他身體不好，我替他去。”
王幹事嘆了口氣。
一邊蓋章一邊壓低聲音。
“我可聽說了，你那未婚妻林排長，最近總和你弟弟走得很近。”
“你這一走，就不怕他們倆......”
我垂下眼。
“隨他們去吧。”
王幹事把蓋好紅印的戶口遷移證遞給我。
“拿着。”
“去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
我接過輕飄飄的紙。
從此以後，我就不是宋家的人了。
回到大院，剛走到門口。
迎面撞上提着網兜的林疏影。
她看見我手裏的遷移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真辦好了？”
“嗯。”
“宋祁淵。”
她叫住我，語氣裏帶着施捨的意味。
“你到了地方，安分守己一點。”
“別總寫信回來抱怨這抱怨那，惹長輩心煩。”
“等過幾年風聲鬆了，我自然會想辦法把你弄回來。”
我看着她。
“不用了。”
林疏影一愣。
“甚麼不用了？”
“我說，不用你想辦法弄我回來。”
我繞過她，往院子裏走。
“我去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林疏影在身後輕嗤一聲。
“隨便你。”
“我倒要看看，你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少爺，能在那種窮地方硬氣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