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開始在房間裏整理東西。
我從牀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樟木箱。
這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
裏面有幾塊品相極好的金條,還有幾本醫書。
這是我打算帶去大西北作爲啓動資金的。
宋子澈剛好推門進來。
他一眼就盯上了那隻樟木箱。
“哥哥,你收拾這個做甚麼?”
“我要帶走。”
宋子澈走過來,伸手摸了摸箱子上的銅鎖。
“這箱子這麼沉,你帶在路上多不方便啊。”
“不如留下來,我替你保管。”
我拍開他的手。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我必須帶走。”
宋子澈捂着被打紅的手背,眼眶瞬間紅了,眼淚打着轉。
“哥哥,我只是心疼你路途遙遠。”
“你爲甚麼要打我?”
門外,聽到動靜的張翠芝和林疏影衝了進來。
張翠芝一把將宋子澈拉到身後,指着我的鼻子。
“宋祁淵,你要造反啊?”
“你弟弟好心幫你,你動甚麼手?”
林疏影心疼地看着宋子澈的手背,轉頭怒視我。
“宋祁淵,你不僅自私,還心思歹毒。”
“子澈處處爲你着想,你就是這麼對他的?”
我靜靜地看着她們。
看着她們因爲宋子澈裝出的委屈,就不分青紅皁白地給我定罪。
心裏最後一絲對親情的期待,也徹底消散了。
“他想要外婆留給我的箱子。”
我陳述着事實。
“這是外婆指名給我的,我帶走,有錯嗎?”
張翠芝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個樟木箱。
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甚麼叫給你的?”
“你外婆糊塗了,這東西是宋家的,就該留在宋家。”
“你馬上就要去鄉下了,帶着這些東西,是想惹事嗎?”
她一邊說,一邊上前要搶箱子。
我死死按住箱子,看向宋建國。
“爸。”
“這是外婆給我留的最後一點念想。”
“裏面只是幾本書,你也要看着她們搶走嗎?”
我給了他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只要他說一句公道話,哪怕只是這一句。
我或許都不會那麼決絕。
宋建國揹着手走進來,看了一眼箱子。
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咬着嘴脣的宋子澈。
“祁淵啊。”
“你媽說得對。”
“那種地方查得嚴,你帶這些東西不安全。”
“留下來吧,就當是給子澈留個念想。”
“他以後結了婚,也算有筆像樣的安家費。”
我看着宋建國理所當然的臉。
期待徹底破滅。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退路,我的念想。
都不如宋子澈的安家費重要。
林疏影也在一旁幫腔。
“宋祁淵,做人不能太貪心。”
“你已經拿了一百塊錢了,還想把家底都掏空嗎?”
“趕緊鬆手,別讓大家難堪。”
我看着林疏影。
“你既然覺得這箱子會惹事,爲甚麼還要給子澈當安家費?”
林疏影臉色一僵。
“這是長輩的心意,性質能一樣嗎?”
“你一個下鄉知青,身上帶着這種東西,萬一出事會連累我和宋叔叔。”
“你總是這麼自私,從來不替別人考慮。”
我點了點頭。
沒有反駁,沒有爭吵。
緩緩鬆開了手。
“好。”
“我留下來。”
張翠芝立刻把箱子抱了過去,生怕我反悔。
宋子澈躲在林疏影身後,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謝謝哥哥。”
“我會好好保管外婆的遺物的。”
我看着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退後了一步。
“隨便你們。”
反正那幾塊金條,我早就轉移到了貼身的口袋裏。
箱子裏剩下的,不過是幾本破損的舊賬本。
既然他們想要,就拿去好了。
就當是,買斷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的代價。
張翠芝在後面啐了一口。
“養不熟的白眼狼。”
“子澈,咱們走,不理他。”
門被重重關上。
屋子裏重新恢復了安靜。
我轉過身,繼續將那兩件單薄的舊衣服塞進帆布包裏。
動作沒有任何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