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暑假我們發小六人去看藝術展,我好心給大家買了幾杯招牌聖代。
可女友陸采薇的青梅姜飛蓬卻皺起了眉頭:
“觀瀾哥,這裏面全都是植脂末和反式脂肪酸呀......”
“而且拿着這個拍照,感覺跟這裏的氛圍好不搭哦。”
陸采薇從我手裏接過手提袋,溫和地笑了笑:
“小蓬說得對,這東西吃了不健康。”
“觀瀾,你平時就是太隨性了,在這種地方拿着小雪冰城確實有點掉價。”
“這樣吧,我拿着,你們去那邊的法式噴泉拍合照,拍得帥帥的。”
她把我推向人羣,自己卻把那些聖代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她沒有罵我,她只是在用最溫柔的舉動,維護着姜飛蓬的高級感。
陸采薇拍照,其他三人簇擁着姜飛蓬,與我隔着三步遠的距離。
我站在噴泉邊,像一個闖入畫面的陌生人。
我沒有等他們拍完照,獨自走出了那個所謂的高端街區。
路過那個垃圾桶時,我看了一眼融化的冰淇淋。
陸采薇,你說得對,確實挺掉價的。
我這種愛喝小雪冰城的普通人,確實高攀不起你們的高奢圈子了。
......
“沈觀瀾,你一聲不吭跑去哪了?”
手機聽筒裏傳來陸采薇溫和卻帶着一絲責備的聲音。
我站在地鐵站的入口,看着驗票閘機閃爍的綠燈。
“我有點累,先坐地鐵回去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大家正準備去喫黑珍珠法餐,你現在走多掃興?”
“小蓬還說剛纔拍照沒拉着你,心裏過意不去,正到處找你呢。”
她在替姜飛蓬解釋,語氣理所當然。
我看着地鐵呼嘯進站,帶起一陣溫熱的風。
“幫我跟他說聲沒關係,我胃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你總是這樣。”
陸采薇嘆了口氣。
“遇到點小事就鬧情緒,小蓬只是隨口一提,你又何必斤斤計較?”
“回去好好休息吧,我晚點給你帶你喜歡的甜品。”
她沒有問我怎麼回去的,也沒有問我胃痛需不需要買藥。
她只是單方面地下了結論,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扯了一下嘴角。
我沒有鬧情緒。
我只是不想再扮演他們那場高雅戲劇裏的粗俗配角了。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屋子裏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運轉聲。
玄關處擺着兩雙拖鞋。
一雙是我的普通棉拖,另一雙是陸采薇特意買的高定真絲拖鞋。
原本那是情侶款,但她嫌男款的顏色太深,送給了姜飛蓬。
然後給我隨便買了一雙超市打折的。
我脫下鞋,赤腳走進客廳。
茶几上還放着我早上出門前沒來得及收起的展會宣傳冊。
我走過去,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打開電腦,我點開公司的人事系統。
右上角的信箱裏靜靜躺着一封未讀郵件。
“沈觀瀾先生,您申請調往星城總部任職的流程已通過審批,請於五日內完成交接工作。”
五天。
還有五天,我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座城市。
晚上十一點,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陸采薇推門進來,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紙袋。
“觀瀾,還沒睡?”
她換了鞋,走到沙發旁,將紙袋放在我面前。
“給你帶了法式慕斯,小蓬特意挑的,說你平時喫不到這麼正宗的。”
我抬眼看向那個印着燙金中文字體的袋子。
“謝謝。”
我沒有去拆,也沒有多看一眼。
她挨着我坐下,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今天的事就翻篇了,以後那種便宜的冰淇淋少喫,對身體不好。”
她語氣溫和,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看着她修長的手指,想起她把聖代扔進垃圾桶時,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好。”
我輕聲回答。
她似乎對我今天的順從很滿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對了,若木和嘉樹他們說,下週五是小蓬拿大獎的慶功宴,大家一起去遊艇上慶祝。”
段若木和盛嘉樹是我們的另外兩個發小。
他們從小就圍着姜飛蓬轉,習慣了把他捧在手心。
“你把下週五的時間空出來,順便幫小蓬選一下當晚的香檳塔。”
她靠在沙發背上,隨口吩咐着。
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
我看着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日曆。
下週五。
那時候我已經坐在星城寬敞的辦公室裏了。
“可能不行。”
我關掉頁面,合上電腦。
“下週五我部門有聚餐,去不了。”
陸采薇皺了皺眉。
“部門聚餐推了就是,小蓬的慶功宴一輩子能有幾次?”
“你作爲他的觀瀾哥,缺席了多不好看。”
她轉過頭看着我,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解。
“觀瀾,你不會還在爲今天下午的聖代生氣吧?”
我站起身,把電腦抱在懷裏。
“沒有,真的只是工作安排衝突了。”
她盯着我看了幾秒,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你吧,我只是覺得你不該這麼孤僻,多融入一下我們的圈子對你有好處。”
她站起來,走向浴室。
“那塊慕斯早點喫,放明天就不新鮮了。”
浴室門關上,水聲響起。
我看着桌上的慕斯,連同那個燙金紙袋,一起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這屋子裏的一切,都不新鮮了。
“明天週末,你在家把次臥騰出來一半吧,小蓬的畫具太多,他家放不下了。”
水聲停歇,陸采薇的聲音從浴室門縫裏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