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好,我明天就收拾。”
我看着緊閉的浴室門,語氣平靜。
次臥本來是我的書房,裏面放着我爲了考級買的專業書籍和資料。
上個月她提過一次,說姜飛蓬的那些油畫顏料需要恆溫保存。
我當時試圖拒絕,說我的書也沒地方放。
她只是笑了笑,說一堆破書用紙箱裝起來扔牀底就行了。
第二天清晨,陸采薇出門去接姜飛蓬看畫展。
我找了幾個大紙箱,開始清理次臥。
書架上的書被我一本本拿下來,放進箱子裏。
最底層壓着一本相冊。
我翻開第一頁,是一張去年的照片。
那時候我發着高燒,陸采薇買了一個小蛋糕,答應在家裏陪我過生日。
可蠟燭還沒點燃,姜飛蓬的電話就打來了。
他在電話裏委屈巴巴,說他養的布偶貓跑丟了,他一個人在街上害怕。
陸采薇二話沒說,抓起車鑰匙就走。
“小蓬膽子小,大半夜在外面不安全,我去找他,你自己先喫蛋糕吧。”
她走得那麼急,連我拉着她衣角的手都被甩開了。
那天晚上,我在沙發上燒到近乎昏厥。
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滿身疲憊地回來。
沒有解釋,也沒有道歉。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貓找到了,小蓬受了驚嚇,我陪了他一宿。”
我看着相冊裏那個沒點燃蠟燭的蛋糕,心口一陣麻木。
那時我還會覺得委屈,會質問她難道我不重要嗎。
現在我只覺得慶幸。
慶幸自己終於不需要再去討要那一點點可憐的施捨了。
我把相冊隨手扔進了垃圾袋。
中午,陸采薇帶着姜飛蓬回來了。
後面還跟着幫忙搬畫具的段若木。
“觀瀾哥,真是不好意思,還要佔用你的地方。”
姜飛蓬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襯衫,站在門口,眼神無辜。
“采薇姐姐非說你這裏空間大,我推都推不掉。”
他一邊說,一邊指揮段若木把那些昂貴的畫架和顏料搬進次臥。
我側過身給他們讓路。
“沒事,反正那些東西我也不怎麼用了。”
陸采薇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讚賞。
“你今天倒是通情達理。”
她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說。
“等小蓬忙完這段時間,我帶你去買你一直想要的那塊機械錶。”
我扯了一下嘴角,沒有說話。
段若木搬完東西,擦了擦汗,從次臥走出來。
“觀瀾,這書房本來就小,你那些書堆在角落裏太礙事了,小蓬的畫架都擺不開。”
她踢了踢我剛剛打包好的紙箱,語氣有些不耐煩。
“要不你把這些廢紙賣了吧,留着也是佔地方。”
那是我的專業書。
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爲升職做準備的資料。
姜飛蓬趕緊拉住段若木的袖子。
“若木,你別這麼說,那都是觀瀾哥的心血。”
他轉頭看着我,眼神真誠。
“觀瀾哥,要不我還是把東西搬回去吧,我不能耽誤你學習。”
陸采薇臉色一沉。
“搬甚麼搬,他那些試考了兩年也沒考過,放着也是落灰。”
她指着那些紙箱,對我發號施令。
“叫個收廢品的,下午全處理掉。”
我看着她理直氣壯的臉,又看了看姜飛蓬委屈的表情。
突然覺得這一切滑稽得像一場鬧劇。
“不用叫收廢品的。”
我平靜地看着她。
“我下午自己扔掉就好。”
陸采薇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據理力爭,哪怕換來她更嚴厲的指責。
“你能想通最好。”
她掩飾住眼底的意外,語氣放緩。
“小蓬要準備下個月的青年藝術家選拔,這關乎他的前途,你多體諒。”
我點點頭。
“我明白。”
段若木在旁邊嗤笑了一聲。
“早這麼懂事多好,非要人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他們三個人在客廳裏討論着中午去哪裏喫飯。
彷彿我只是這個屋子裏的一個合租室友,一個透明人。
姜飛蓬看着我,輕聲問。
“觀瀾哥,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喫飯嗎?”
“若木說要請客喫海鮮呢。”
我搖了搖頭。
“我還要收拾屋子,你們去吧。”
陸采薇連客套的挽留都沒有。
“那我們先走了,你收拾完了把地拖一下,小蓬對灰塵過敏。”
門關上了。
屋子裏再次恢復了死寂。
我拖出兩個最大號的行李箱,推開主臥的門。
打開衣櫃,把屬於我的衣物一件件拿出來。
這裏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我用自己的工資買的。
陸采薇從不給我買衣服,她說我的氣質不適合那些高奢品牌。
我把衣服整齊地疊好,放進行李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盛嘉樹在發小羣裏發了一張照片。
一家高級海鮮餐廳裏,姜飛蓬坐在陸采薇和段若木中間,笑得像個受盡寵愛的王子。
配文。
“終於把小蓬的畫具安頓好了,喫頓大餐慶祝一下!”
沒有人提起我。
沒有人覺得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裏清理垃圾有甚麼不對。
我點開羣設置,退出了羣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