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就當剛纔的話沒聽見。”
沈灼華的語氣裏滿是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我靜靜地看着這張曾經熟悉無比的臉。
覺得無比陌生。
“沈灼華,你哪來的自信,覺得我離開你就活不下去。”
我語氣平緩。
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
“我太太比你優秀千百倍,她從不強迫我做任何事。”
“至於你派人監視我,看到的不過是我願意讓你們看到的生活罷了。”
沈灼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最討厭我這副永遠冷靜、不受掌控的模樣。
“死鴨子嘴硬。”
她冷笑一聲。
“好,既然你說你結婚了,那你讓你那個所謂的太太出來見見人。”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廢物,敢接手我沈灼華不要的男人。”
夏如琢也跟着附和。
“是呀滄浪哥,既然嫂子也來了峯會,不如叫出來大家一起認識一下。”
“該不會......是你隨便僱來的羣演吧?”
周圍的律師們紛紛交頭接耳,眼神裏全是不屑和鄙夷。
沒有人相信我的話。
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個被拋棄後,企圖用拙劣謊言挽回顏面的失敗者。
我拿出手機,準備給蕭扶搖回個信息。
告訴她我現在被幾條瘋狗攔住了。
剛解鎖屏幕。
沈灼華突然伸出手,一把奪過了我的手機。
“你幹甚麼。”
我皺起眉頭,伸手去奪。
沈灼華卻將手機藏在身後,不讓我拿到。
“我看看你到底在給哪個野女人發信息。”
她強行用指紋解鎖我的手機失敗,發現我早就換了密碼。
這讓她更加惱火。
“密碼多少。”
她厲聲質問。
“還給我。”
我聲音冷了下來。
“沈灼華,搶奪他人私人物品,你是真的連律師的基本素養都不要了嗎。”
“在你面前,我不需要甚麼素養。”
她冷冷地說。
“你不說我也能查出來。林滄浪,你爲了引起我的注意,真是甚麼下作手段都用得出來。”
三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我接手了一樁涉及數百名工人塵肺病賠償的公益訴訟案。
那個案子耗費了我整整半年的心血。
對方是資產過百億的化工巨頭,財大氣粗,手段通天。
我在無數個日夜裏翻閱資料,走訪受害者。
終於找到了一份足以證明化工廠排放違規的核心檢測報告。
開庭前一天晚上,我將那份唯一原件放在書房的保險櫃裏。
去廚房倒水的功夫。
我聽到書房傳來碎紙機運作的聲音。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沈灼華站在碎紙機旁,手裏拿着那份我拼了命才弄到的檢測報告。
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在廢紙簍裏。
“你在幹甚麼。”
我衝過去想要奪下,卻只抓到了一把碎紙屑。
“那是明天的關鍵證據。”
我衝她大吼,眼眶發紅。
沈灼華卻一臉平靜地看着我。
“我知道。”
“你瘋了嗎。你知道沒有這份證據,那些工人就拿不到賠償,我也會因爲舉證不能面臨嚴重後果嗎。”
她走過來,試圖抱住我。
被我一把推開。
“滄浪,你冷靜點。”
她用那種永遠充滿優越感的語氣說道。
“化工廠的王總昨天找過我了。”
“他們願意私下賠付一小部分,條件是你撤訴。”
“你知道這個案子如果你贏了,會得罪多少人嗎。你以後在業內還怎麼混。”
“我也是爲了你好。”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爲了我好?你知不知道那點私下賠付,連工人們的醫藥費都不夠付。”
“那是他們拿命換來的錢。”
沈灼華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不識好歹感到不悅。
“林滄浪,你就是太理想主義了。”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更何況,如琢現在在王總的公司做法務顧問。”
“如果你在法庭上把王總逼上絕路,如琢的試用期就過不了。”
那一瞬間,我彷彿聽到了自己信仰碎裂的聲音。
“就因爲夏如琢的試用期?”
我渾身發抖,指着廢紙簍裏的碎紙屑。
“就爲了他的一份工作,你毀了所有人的希望。”
沈灼華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誰讓你前天在律所當衆訓斥如琢業務能力差。”
“他委屈得整整紅着眼眶熬了一夜。”
“銷燬你一份證據,權當是給你買個教訓。”
“讓你知道甚麼叫人情世故。”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認識到,我愛了七年的女人,骨子裏是個多麼自私且冷血的怪物。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將思緒從三年前那個窒息的夜晚抽離出來。
現實中。
夏如琢端着一杯紅酒,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滄浪哥,你怎麼不說話了。”
他嘴角掛着一抹挑釁的笑意。
“是不是謊言被戳穿,覺得無地自容了。”
他手腕故意一歪。
暗紅色的酒液傾瀉而出,精準地潑在了我的白色襯衫上。
“呀。”
夏如琢發出一聲驚呼,裝作無措。
“對不起對不起滄浪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他連忙拿出紙巾,想要幫我擦拭。
卻在湊近我耳邊時,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林滄浪,你拿甚麼跟我爭。灼華姐連你的證據都能爲了我銷燬,你現在連一條狗都不如。”
“別碰我。”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
夏如琢順勢往後退了兩步,腳下踩空,整個人摔進了沈灼華的懷裏。
“灼華姐,好痛。”
他捂着手腕,委屈地看着沈灼華。
“我只是想幫滄浪哥擦擦衣服,他爲甚麼要推我。”
沈灼華看到夏如琢受傷,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她一把將夏如琢扶穩。
轉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林滄浪,你簡直無藥可救。”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