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晚宴安排在洲際酒店的頂層。

沈清姝要求我必須出席。

“沈先生是沈氏集團的一張名片,你需要時刻保持完美。”

她在衣帽間前,隨手扔給我一套深黑色的高定西裝。

“穿這套,穩重一點。”

我沒有反駁。

木然地換上西裝,跟着她上了車。

車廂裏瀰漫着她身上冷冽的雪松香。

這是她一直保持的習慣。

不允許車裏有任何雜味。

到了酒店宴會廳。

我被沈清姝挽着手臂入場。

無數虛僞的笑臉迎了上來。

“沈總,沈先生真是光彩照人啊。”

沈清姝客套地回應着。

她的目光卻越過人羣,落在角落裏。

順着她的視線,我看到了蘇星晨。

他穿着一件純白色的修身襯衫。

像一隻誤入名利場的小綿羊,眼神怯生生的。

這是沈清姝最厭惡的打扮。

她曾經對我說。

“男人在職場就該有職場的樣子,穿成這樣是想暗示甚麼?”

可現在。

她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隨手招來侍者。

“去拿件外套給蘇祕書,會場空調冷。”

我被她挽着手臂,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很快,宴會進入了敬酒環節。

沈清姝作爲焦點,被一羣商界大佬圍在中間。

蘇星晨端着托盤跟在後面。

他的皮鞋顯然不合腳,走得歪歪扭扭。

就在一位重要客戶舉杯過來時。

蘇星晨腳下一崴。

“啊——”

一杯紅酒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客戶男伴的高定西裝上。

男伴尖叫出聲。

“你長沒長眼睛啊!這可是當季的高定!”

蘇星晨嚇傻了。

端着空托盤,眼淚瞬間決堤。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客戶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沈總,貴公司的祕書,規矩似乎有待提高啊。”

四周的空氣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沈清姝最看重顏面。

我以爲她會大發雷霆。

但她沒有。

她側過身,用極其平靜的語氣對我說:

“陸瑾川,去處理一下。”

我愣在原地。

“我去?”

沈清姝眼神壓迫。

“你是沈先生,替下屬收拾殘局,維持會場秩序,是你的職責。”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補充道:

“星晨膽子小,受不住這種驚嚇。”

我看着她。

心底的那片死水,泛起了一陣細密的刺痛。

當年我母親下葬。

天降暴雨。

我淋在雨裏,抱着墓碑哭得喘不過氣。

她撐着黑傘站在三步之外。

冷冷地看着我。

“陸瑾川,死人是聽不到哭聲的。”

“你現在的行爲除了證明你是個廢物,沒有任何意義。”

爲了逼我停止哭泣。

她當着我的面,打電話給療養院。

“停掉陸老先生所有的進口特效藥。”

那時候,她怎麼不說我膽子小,受不住驚嚇?

“快去。”

沈清姝催促道。

我嚥下喉嚨裏的苦澀。

走到那位怒氣衝衝的男伴面前。

低頭。

彎腰。

“抱歉,張總。”

我拿過侍者遞來的毛巾,蹲下身。

親手去擦拭他褲腿上的酒漬。

周圍傳來隱隱的竊笑聲。

“沈先生脾氣真好啊,連下屬的爛攤子都親自蹲下來收拾。”

“甚麼脾氣好,還不是怕惹沈總不高興。”

我充耳不聞。

用標準的社交笑容安撫客戶,並承諾全額賠償一套全新的高定。

等我處理完一切站起身。

卻發現沈清姝並不在原處。

我轉過頭。

看到在宴會廳的偏門處。

沈清姝正低頭,用自己的手帕,輕輕擦拭着蘇星晨手背上濺到的一點紅酒印。

她的動作極輕。

彷彿在對待甚麼易碎的稀世珍寶。

蘇星晨靠在她懷裏,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清姝沒有呵斥他。

反而拍着他的後背。

“沒事了,我已經讓陸瑾川去處理了。”

我站在喧囂的人羣中。

手裏的髒毛巾攥得死緊。

突然,一陣劇烈的痙攣從胃部蔓延開來。

抑鬱症的軀體化症狀發作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後背。

我跌跌撞撞地推開洗手間的門,衝進隔間。

嘔吐。

乾嘔。

直到把胃裏的酸水都吐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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